方雅放下筷子，喉咙发干。苏红豆就坐在对面，低着头，连吃饭的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。碗里的米粒撒出来几颗，黏在桌面上。这女人，这些日子一直是这样，像只受惊的兔子，躲在她自己的壳里。

“吃吧。”方雅声音有些哑，不知道为什么，心里那团湿棉花似的堵得更厉害了。

苏红豆没动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。那双手，曾经那么白皙细腻，现在却像老头子的手背，坑坑洼洼全是茧子和伤疤。方雅看不下去了，忍不住又开口：“医生说，再这样下去，手会废的。”

“废就废吧。”苏红豆的声音很轻，像蚊子哼哼，“反正也没人要了。”

方雅心里一抽。没人要？说这话的时候，她是不是又梦游去了？这些天她魂不守舍，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，不是梦见被追杀，就是梦见苏红豆被烧死的那个晚上。别墅里的火光，血腥味，还有苏红豆那双求救的眼睛……午夜梦回，她都能吓出一身冷汗。

“红豆，”方雅放柔了声音，“你跟我说实话，你是不是又想去找他们了？”

苏红豆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又低下头去。“我没有。”她急急地说，“我只是……只是害怕。”

害怕什么？害怕被找到？还是害怕再次被抛弃？

方雅叹了口气，站起身走到窗边。天色已经暗了下去，小区里亮起了盏盏灯火，可看不到一点星光。她想起这些天苏红豆的梦话，无非是“妈妈别走”“不要杀我”“我错了”……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。

“你清醒一点行不行？”方雅转过身，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，“我们现在是逃亡，不是做戏。演给谁看？”

苏红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瞬间炸毛起来：“演给你看？方雅，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笑？像个被丢弃的小丑，跑到世界各地去流浪，演给别人看我有多惨？”

她猛地把碗往桌子上一砸，碗里的饭菜溅出来不少。“我告诉你，我不是你的负累！我是苏红豆，不是什么需要被拯救的小可怜！”

方雅愣住了。她知道苏红豆脾气不好，但这么激动还是头一回。她看着苏红豆通红的眼睛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也许，她真的做得太过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