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雨淅淅沥沥地下着，将我这破败的小院淋得更像个水乡。我缩在漏风的茅草屋檐下，怀里揣着半块干硬的麦饼，就着这点可怜的体面，学着村里人似的，蹲在院门口唉声叹气。

"啧，瞧瞧这天，下得跟是要把世道都浇透似的。"旁边蹲着的王婆，眼角余光往我这边扫了扫，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嚼舌根的意味。"听说你娘早不是人模狗样了？把你丢在这儿，也不怕冻死饿死。"

我低头把麦饼往嘴里塞，含糊不清地应着。王婆这话说得很难听，可在这家里，我连顶嘴的资格都没有。老娘死得早，如今这院子是我表哥暂时罩着。表哥是镇上唯一读过几年书的人，可也只混了个小小的捕快当当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

"哎，"王婆突然压低了声音，凑近了我几分，"前头县大老爷家的养娘，今儿个过门前路，好像瞧见你在这蹲着呢。"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县大老爷家的养娘，那可是正经人家的人。要是被她看见我这狼狈相，指不定表哥又会念叨我多少天。我手忙脚乱地想把麦饼往怀里揣得更紧，冷不防被旁边伸过来一只脏兮兮的手，掏走了刚到嘴边的饼。

"叫花子，光顾着偷吃呢？"王婆的孙女儿雪儿，才六七岁，正咧着嘴看着我手里的空手，一脸的得意。

我恨恨地瞪了她一眼，正想发作，院门"吱呀"一声开了。表哥披着件破蓑衣走了进来，身后还跟着个穿得整整齐齐的小丫头。

"哥！"雪儿第一个扑过去，抱住表哥的大腿，眼睛亮晶晶地往我这边瞟。

表哥叹了口气，弯腰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。我被他抬得头晕眼花，脑袋里嗡嗡直响。王婆和雪儿都往旁边躲，生怕沾上我沾了霉运。

"你这是干啥呢？"表哥松开手，伸手想摸我的额头，被我往后一躲。

"没啥，就蹲这儿晒晒太阳。"我赶紧揉了揉发烫的脸，把怀里揣着的东西往袖子里塞。

表哥的目光，却完全没落在我身上。他的视线，一直钉在那小丫头身上——她正站在表哥身后，怀里紧紧抱着个香囊，那香囊的流苏，在我刚才蹲着的位置，恰好被风吹起来过。

"小露，你瞧什么呢？"表哥疑惑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