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婶的泉水是真不错，路遥掬起一捧喝下去，冰凉甘甜，直沁心肺，比家里缸子里那白开水强多了。他咂咜咂咜嘴，心想等回头多扛两桶回去，给家里婆娘孩子们喝喝。正想着呢，眼角余光瞥见溪边一块青苔上，有东西在动。

起初路遥没在意，估摸着是条小青蛇，绕着草根儿盘来绕去。可那玩意儿忒大了，青苔才多大块地方，能装得下一条蛇？再瞅着，那东西直挺挺立着，脑袋鼓鼓的，跟个肉嘟嘟的疙瘩似的，跟蛇差着十万八千里。路遥的心头“咯噔”一下，挑着担子挪到近前，蹲下身仔细瞧去。

青苔巴掌大小，上面趴着个灰扑扑的东西，形状倒像个囫囵的鸡蛋，直径怕有五指深。它正不动声色，只有几根比火柴杆还细的触须，慢悠悠地扫着苔藓。路遥咽了口唾沫，这玩意儿看着怪瘆人的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。

“这他娘的是啥玩意儿？”路遥嘀咕，“山里的秃瓢子没见过？”

他伸手欲敲，手刚碰到青苔，那东西猛地一颤，触须“唰”地竖起来，几只淡金色的眼睛，如同古董琉璃珠子，滴溜溜转了一遭。路遥浑身汗毛倒竖，缩回手猛地一拍大腿：“操！这是有灵性的东西！”

那灰蛋晃了晃脑袋，触须开始不安地摆动，竟像是在生气。路遥心里发毛，这山里头什么怪东西没有，连只鸟都没见着，偏偏遇上这种玩意儿。他壮着胆子，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：“前辈，小人情不过，您老要是想走，晚辈这就让开。”

灰蛋没动，几只金睛死死盯着他。路遥心里打鼓，这玩意儿不会咬人吧？山里传说有能长在石头里的毒虫，毒性怕跟蝮蛇一个路数。他咽了口唾沫，目光扫过四周，准备鸣金收兵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细微的沙沙声自溪上游传来。灰蛋猛地一挺身，触须瞬间绷直，金睛爆发出刺眼光芒。路遥心头一紧，屏住呼吸，只见一条灰影疾影闪过，没入青苔下方。

那沙沙声越来越近，伴随着几声细微的吆喝：“嘿！那块青苔上瞅着像块石头，你他娘瞎踢啥呢？”

路遥循声望去，只见溪水深处，一头灰狼不知何时冒了头，涎水顺着狗嘴滴答。那灰狼显然也没发现青苔里的东西，正低头啃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