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刮得邪乎，呼呼地往人脖颈里灌。林婉清缩着脖子，棉袍下摆磨得她两条腿直抽抽。脚上的破布鞋早就被磨破了，露出冻得通红又发紫的脚趾头，可她连哼声都吝啬，只顾低着头往前挪。

巷子口那盏昏黄的路灯，光线刚够勉强看到脚下。不时有人影晃过，快得像一阵烟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。林婉清心里发毛，手揣在袖子里，紧紧攥着怀里那包比命还重的银元——才十几块，可这是她变卖家里最后一件像样的首饰，托了巷口老钱庄的地痞儿子才换来的。

得赶紧，再晚点天亮，那些当差的要是发现她没了下落，怕是连尸体都找不回来。她咬着牙，数着脚底板的血泡，心里一遍遍默念着上海的地址。那是远房的一个表舅留下的，据说那边码头人多事杂，只要混进去，总能找到个活路。

拐过三条巷子，抬头就见着码头了。黑压压的一片人影，像一群没头的苍蝇，嗡嗡地围在几艘泊着的船上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汗臭、鱼腥和劣质烟草混在一起的怪味，熏得林婉清直皱鼻子。她硬着头皮挤进人堆，冰冷的海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，把牙齿都快冻僵了。

“哪来的小娘们儿，挡着爷们的道？”一个粗壮汉子突然吼道，手里的鞭子甩得啪啪响，眼看就要抽到她身上。

林婉清吓得一个激灵，差点叫出声来。她赶紧躬身，赔着笑把怀里的银元掏出一小沓：“大哥，小的只是想找表舅，您老行行好，给个路子呗？”

那汉子眯着眼打量了她几眼，见她确实是个光脚的，没多少油水，便哼了一声，把鞭子收了回来：“往那边走，看清点儿脚底下，别到时候掉进黄浦江喂鱼。”

林婉清千恩万谢地往前挤。人越来越密，肩膀被挤得生疼，几乎喘不过气。偶尔有人口袋里掉点碎银，马上就被旁边人眼疾手快地捡走。林婉清心里清楚，到了这地界，每一分钱都得省着花，不然分分钟就得饿死或者被人打坏。

好不容易挤到一艘写着自己名字的货轮附近，船头上两个穿着制服的码头工人正凶神恶煞地看人。林婉清扒着船舷，把刚才那汉子给她的地址凑近了又看了一遍，鼓起勇气喊了一声：“表舅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