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清攥着那根碎玉钗的把手，呆坐了半晌。窗外是深秋，梧桐叶落得急，扑簌簌的砸在老宅的灰瓦上，听着让人心里发慌。

她爹是前清的老举人，祖上风光过，可到了她这一代，家道就一日不如一日了。前年过世，留下一屁股债，娘又病着，她一个女儿家，能有什么办法？

“啪嗒”一声，茶盏掉在地上，碎成几片。她没动，任由那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荡开。账房先生走了两天了，留下的信封皱巴巴的，里面是几张借据，还有一行小字：“林家姑娘，对不住了。”

对不住了？林婉清盯着那几个字，指甲掐进了掌心。她懂，这世道，人吃人，鬼吃鬼，谁对谁错？

“小姐，用饭了。”外面传来丫鬟翠环的声音，怯生生的。

林婉清没应。翠环在院里转了两圈，最后叹了口气，自个儿先回房去了。

这宅子是祖上传下来的，如今只剩下一半，另一半早已被收租的逼走了人。里外里一算，连下人都走光了。剩下的，就只有这些残破的家当，还有她，一个无依无靠的林家小姐。

她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玉佩。这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念想，一块普通的青玉，刻着简单的缠枝莲。娘走前两天，把这块玉塞给她，眼圈红红的：“清儿，娘对不起你，以后，你自个儿扛着。”

“娘，您放心，女儿不会拖累您。”当时她还强撑着笑，可现在想来，真是自欺欺人。

桌上还摆着前两天剩下的饭菜，菜叶都蔫了，油渍也凝固了，看着就倒胃口。林婉清拿起筷子，翻了几下，最终还是放下了。

她走到窗边，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。夏天的时候，娘总爱坐在树下纳凉，给她讲那些故国的故事。如今树还在，人却不在了。

“清儿，”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，“你在想娘？”

林婉清猛地回头，是三叔林文远。他面容憔悴，眼窝深陷，手里还提着个旧皮箱。

“三叔，您怎么来了？”她站起身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
林文远叹了口气，走到她面前，盯着她的眼睛：“清儿，家里……不行了。你爹欠下的债，我接不过来了。”

林婉清的心沉了下去，她早就猜到了，只是不愿意相信。

“所以，您是来……赶我们走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