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婉清，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！”老太君气得拍案而起，手里的翡翠茶壶都在颤抖。屋里的人都被惊动了，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，最后都绕到林婉清那桌。她正低头摆弄着茶杯，指尖修长，套着支旧银镯子，倒是没被这火爆场面吓到，只是眉间皱了个疙瘩。

这茶楼是城里有名的“悦来”，专供富贵人家来消遣的。林婉清家刚败落时，不也常来？如今家道中落，寄人篱下，还得装模作样坐在这儿。老太君是她的继母，丈夫病重早逝，她接手家业时连哭都来不及，哪经得起今日这等当面羞辱。

“妈，”林婉清不紧不慢放下茶杯，声音不疾不徐，像府里的旧规矩，“您找我有事？”

“有事？”老太君指着桌子，“你看看你，饭都没吃几口！我告诉你，今日的钱，下不为例！”她顿了顿，又补了句，“这门亲事，你自己做主？”

林婉清心里咯噔一下。她知道，丈夫病重娶她进门时，是允诺过要尊重她的。可如今，丈夫油尽灯枯，她这寡妇摇身一变成了长房嫡女，又是谁家想攀附都能来的？她没接话，只是笑了一下，那笑容淡得像秋日的烟水。

老太君显然不满意她的反应，上来就要抢桌上的账本。林婉清伸手拦了：“妈，您要记账可以，可先擦擦桌子。”她指了指旁边桌上那家人，被她一说，那一家三口正意味深长地看她。

老太君被气得脸都白了，却偏不服输：“妇道人家，岂能管账？！”她伸手更凶了些。周围开始有议论声，林婉清手一松，账本啪地掉在地上。她没去捡，而是站起身，临出门前对老太君说：“妈，我瞧着您脸色不好，怕是身子又不舒服了。”

老太君一怔，这才意识到自己再发狠也没用，这外孙女是越来越不拿她当回事了。她咬着牙，没再追出来。

林婉清走出茶楼，天色刚擦黑。街上的电灯昏黄，行人稀疏。她裹紧了身上的斗篷，从怀里掏出块碎银，买了个烧饼，边走边啃。那烧饼是麦面的，蒸得松软，是她小时候常吃的。如今想起来，还觉得甜得很。

前路漫漫，可日子总得过下去。她想起夫君最后的话，别怕，有我在。可他现在病得只剩一口气，怕是等不到这火起了。她紧了紧拳头，摸了摸怀里的银钱，心里冷飕飕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