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缩在炕桌底下，心里把那个刚过门的媳妇儿又念叨了八百遍。这第八百遍念叨，不是嫌弃她，是觉得这福气来得太快，快得让人心慌。前一秒还在镇上赶集，被人按在花轿里敲锣打鼓，后一秒就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后山老林子，成了李家村里一个上门女婿。

啥也没带，就两件半新不旧的衣裳，还有脑子里那个比谁都活灵活现的媳妇儿。老赵揉了揉眼睛，炕里的土烟子上飘着缕缕青烟，呛得人直咳嗽。他瞅瞅四周，糊墙的泥巴斑斑驳驳，屋顶的茅草快掉光了，四壁空荡荡的，连个破瓦都没看见。

“咋搞的？”老赵嘀咕，“彩礼都送了，人也得伺候好啊，这天儿这地儿的……”

正琢磨着呢，院子里“噔噔噔”敲了三下锣，像是有人回来。老赵心里咯噔一下，刚过门媳妇儿？咋回来得这么快？难道是……
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一个穿得干净利索的姑娘站在门口，梳着双丫髻，眼睛黑得像珠子，笑得眯成一条缝。姑娘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包，往屋里一瞅，声音甜得冰糖似的：“赵大哥，我回来了。”

不是“我回来”，是“赵大哥”。老赵心里一震，这声称呼可不一般。他赶紧从炕桌底下爬起来，脸上挤出笑：“你……你咋回来了？家里……”

姑娘打断他：“好了好了，别这么见外。”她走到炕边，手指头在炕席上一划拉，一块厚实干净的手帕就滑了出来。“赵大哥，你身子骨单薄，炕席脏，我给你换的。”

老赵一愣，这姑娘……咋知道他在炕桌底下躲着？还知道炕席脏？他眨眨眼，没说话，心里却飞快转着念头。

姑娘也不管他，自顾自从布包里掏出个红布包，往炕上一放，解开发簪，把头发散下来，像个红缨枪似的。“赵大哥，家里吃的可惦记着呢。”她从布包里拿出个小铁盒，打开一看，是颗颗饱满的红枣，还有几块黄澄澄的蜜瓜。“早上溪边摘的，甜着呢。”

老赵咽了口唾沫，接过蜜瓜，触手冰凉，闻着就香。他没多想，一口咬下去，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。“这……”

“快吃吧。”姑娘笑着，转身去墙角，“我给你收拾的住处，在那儿睡。”

“住……”老赵刚想问住哪儿，就见姑娘抬手往墙上一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