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缩在炕桌底下，心里把那个刚过门的媳妇儿又念叨了八百遍。这第八百遍念叨，不是嫌弃她，是觉得这福气来得太快，快得让人心慌。前一秒还在镇上赶集，被人按在花轿里敲锣打鼓，后一秒就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后山老林子，成了李家村里一个上门女婿。

李家村里最大的美人儿，张玉莲。这话说出去，村里多少个光棍脑袋都得抽抽，老赵自己想想都觉得自己脸红。自己呢，三十好几了，耳朵有点背，腰杆有点弯，就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庄稼汉。怎么就稀罕上自己了？老赵这心里七上八下的，像揣着一窝小兔子，蹦得他肺都疼。

花轿抬到李家大门口的时候，老赵还记得看见张玉莲了。坐在轿子里，脸儿白得跟新上妆似的，眼睛却亮晶晶的，看得老赵心里直发毛。村里人挤在门口看热闹，酸言辣语地嘚瑟：“哟，老赵家的媳妇儿，真俊啊！”“啧啧，看看人家玉莲，眼光高着呢！”老赵握紧了拳头，没说话，就一扭头进了门。

进了门才知道，这山旮旯里，李家是村里的首富。李家老爷子，老赵的岳父，据说以前在外头闯荡过，发了笔横财。这李家大屋，木头柱子都擦得锃亮，比镇上最好的饭馆还气派。可老赵住进来，心里就是空落落的，他连张席子都没混上，岳父和几个老婆子就让他搬进了旁屋，连院子都算不上。

“贤婿啊，家里穷，委屈你了。”李家老爷子是个精瘦的老头子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递给老赵一个布包，“这是五十两银子，拿着，晚上买点好吃的。”

老赵手一抖，差点把布包扔出去。“岳父，这……”他腰杆弯得跟告状似的，心里又酸又涩。

“没什么，拿着。”老爷子一挥手，“玉莲这丫头，脾气犟，嘴硬，你多担待。”说完扭头走了，留下老赵一个人站在大门口，手里提着那沉甸甸的布包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天擦黑，老赵才吃上饭。就一碟咸菜，一碗小米粥，就着老伴儿（他进门时，岳父的一个小老婆子也把他一个婆娘带进来了，据说是个哑巴）送的一块烂豆腐。可老赵看着碗里那点东西，硬是吹了吹，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