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搅了搅手里那碗黑乎乎的糊糊，小声嘀咕：“这玩意儿要是能叫饭，老娘也就认了，关键是还不能叫饭，只能叫糊糊啊糊糊……”

旁边的小土炕上，她男人赵大牛正哼哧哼哧地搓着衣裳，闻言，他那双眼皮抖了抖，抬头问她：“……啥？”声音闷得像是从胸腔里传出来的。

林小满赶紧低下头，扒拉了两口那坨难以下咽的米糊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没啥，就是……觉得咱家这糊糊，真不咋地。”

赵大牛叹了口气，把手里的衣裳往旁边一扔，爬下炕，凑到她身边：“糊糊不咋地，你以后多琢磨琢磨，街上卖啥好，咱家再来。”

林小满差点被嘴里的糊糊呛着，一口喷出来：“我琢磨啥？咱家就你一个壮劳力，还能干啥？种地呗！等到了秋收，把那几亩薄田收拾出来，能多打多少是多少！”

“打多少是多少能有啥用？”赵大牛撇撇嘴，“半袋子收成还不够给地主家老爷送礼呢。”

林小满被他噎得脸都红了，伸手要去挠他痒痒，赵大牛却不躲不闪，反而把她的手攥得死死的：“手痒。”

林小满哼唧了几声，放开手，小声嘀咕：“都是穷命，还互相找气受。”

赵大牛拍了拍她的脸，那手心糙得像树皮，却透着一股暖意：“不让你难受。等那会儿把家里那坛子霉干菜挖出来，掺着糊糊给你下饭，保管比现在的强。”

林小满眼睛一亮，赶紧问道：“真的？你那坛子干菜……”

“嗯，去年上山采蘑菇时，捡的。本来想着喂猪呢，谁知道……”

赵大牛没把话说完，林小满倒是一下子明白了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。

那坛子干菜是她刚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家男人偷偷藏起来，本以为是宝贝，结果打开一看，那味儿……怎么说呢，怎么说就是当年家里穷，他爹为了多卖点钱，把家里仅剩的几根干菜，混了些烂树皮、野草叶什么的，硬生生晒成了“干菜”。

林小满不是没嫌弃过，可她知道，那是赵大牛唯一能拿得出手的“家底”，她要是嫌弃，那他心里能好受？

“行了行了，不说了。”林小满把碗往桌上一放，眼神却飘向了窗外，“你说，咱们能不能不这么穷？”

赵大牛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“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