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的老李头又跟人吵架了。

我正窝在炕头上，嘴里叼着根烟，刚点着，窗户纸“哗啦”一响，老李头那熟悉的身影就晃了进来。他穿着件脏了吧唧的蓝色工装，袖口挽得高高的，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袋，脸上那叫一个红一阵白一阵。

“我说老李，又跟谁又怎么了？”我吐了个烟圈，慢悠悠地问。

老李头一屁股坐在我脚边，喘得那叫一个粗。“还能跟谁啊，楼下的王嫂。”他声音又尖又哑，像是半夜里喊魂，“她说我往煤球里掺土，煤球质量不好，让我给个说法！我稀罕那玩意儿啊，我这大老爷们儿，谁他娘的跟我要煤球干啥？”

他越说越激动，捶了自己两下大腿，“我那是自家煤球厂剩下的边角料，堆在院儿里头，碍着谁了？还得她上楼来嚷嚷，跟街坊邻居似的？”

我嘬了口烟，没接话。这种事在四合院里，跟家常便饭似的。王嫂那张嘴，跟长在火上似的，谁惹得起？老李头性子直，犟驴似的，犟不过她，自然就来我这儿倒苦水。

“哎，我说老哥，”我递给他根烟，让他自顾自点上，“你家老远在乡下有煤球厂？”

“可不是嘛！”老李头来了精神，“离咱们这儿得有百十来里地呢。我那老爹，一辈子就靠这煤球吃饭。我大学毕业后，本想进大公司，可我爹那煤球厂，他跟街坊邻居都熟，不让我走，说咱不能断了发面铺子、小餐馆那些老主顾的煤路。我就这么着，一年到头，管送煤球、管出煤球。”

听着他絮叨着自家生意，我忽然觉得这老李头，挺有意思。他不是那种眼珠子乱转、满嘴跑火车的精明人，也不像有些Millennials，整天在网上嚷嚷个没完。他就是个实诚人，守着一口饭，守着街坊邻里。

“那你现在送煤球，用汽车了吗？”我问。

“嗨，早用汽车了！”老李头摆摆手，“可最近老让咱们院儿北边那老张头卸货。说是他儿子政府上班，给他说了好话，让他方便点，我就得去他那儿卸。我这煤球，本来就是我自个儿厂的，凭什么还得倒流一手？这不就耽误事吗？”

他声音里透着点抱怨，但更多的是无奈。

“要不，你跟老张说说，让你儿子别瞎操心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