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拜二下午，王建国揣着半块慢头往厂里走，刚拐过三条胡同，就瞅见王嫂子挎着个蓝布包袱，正跟李婶拌嘴。李婶家刚分了自行车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，直戳戳问：“王家婶子，你家老王头 museums 什么时候能结束啊？那院儿可金贵了，能卖不少钱！”这话一出，周围几棵树下歇脚的大妈都伸长了脖子。

王嫂子脸一沉，把包袱往腿上拍得啪响：“要不是为了孩子上学，谁乐意去！就你家那个怂样，搁那儿能行？”这话把李婶臊了个大红脸，嘴里嘟囔着“哟妇能人”溜了。

建国心里一热，赶紧凑上去：“嫂子，回了？今儿厂里发什么好东西没？”他眼尖，看见她包袱里鼓鼓囊囊的，掏出一包白糖，三大四方正。

“就这点儿！愣头青们都抢疯了，”王嫂子瞅见建国，火气顿消，“建国啊，你帮嫂子个忙，晚上把我年轻时候那身棉袄拿回去，厂里要开大会。”她伸手比划着，“就那件划了花的惨绿呢，他们可就认这件。”

“没问题！”建国应得响亮，心里却咯噔一下——再过几天就是礼拜六，电影院要放露天电影，他早就缠着老王头问好了，要去看《小兵张嘎》。可现在？棉袄一穿，那小身板不得挤成肉饼？

“哎，建国，你咋不跟你爹商量啊？”王嫂子又补了句，显然没把他揣主意当回事。

“我爹忙着呢，他答应我礼拜二晚上去！”建国心里一沉，那件棉袄他摸过，厚实得很，愣是能把人裹成粽子。

刚走到车间门口，就听见里面传来女人们的笑闹声。建国探头一看，只见张姐正捧着个搪瓷缸子，里头全是红糖水，她正往里撒白糖。好多人围着，建国缩着脖子绕了过去，心里直痒痒——他早上偷吃了妈留的半个慢头，现在肚子里空落落的。

快到车床旁，王建国忽然想起啥，凑到人缝里问：“张姐，那红糖水……”

“哟，建国，你也馋了？”张姐手里的勺子一掉，差点把糖撒了，“等着，等会儿去厂部办公室，王嫂子能给你打半碗去！就刚才发的白糖熬的，甜得能腻死人。”

这话把建国堵得差点背过气去。半碗？他现在恨不得把那包白糖都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