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国在灶上刷完碗，毛巾搭在肩上，趿拉着鞋就往厂里走。天还蒙蒙亮，晨雾像纱似的，把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影拖得老长。他一边走一边搓着手，手心里还留着昨晚洗碗留下的冰冷。

厂门口挤了一堆人，都穿着蓝布工装，袖口磨得发白。王建国摸出怀里的 характерный 布钱包，从里面数出一把分币塞进买饭窗口。窗口那胖娘们儿一瞅是他，眼睛就斜了半分，伸出油腻腻的手抓过他的钱，哗啦一声把两个窝头和一碗稀粥扔过来。

“慢点吃，别噎着。”胖娘们儿抹了把嘴，头也不抬地ицкать 回去。

王建国接过窝头，用袖子擦了擦，谢也没谢就溜进车间。暖气烧得不错，车间里头暖烘烘的，机器声像嗡嗡的苍蝇在飞。他在机床旁边站定，往油毡座上铺了块破布，把窝头掰成两半，就着那点清汤寡水的稀粥，呼呼噜噜灌下去。

刚扒拉完一半，隔壁传来老李的大嗓门：“老王头，磨蹭啥呢？该你了！”老李是车间里的钳工，手艺好，人缘也旺。王建国乐呵呵地凑过去，老李刚拧好一个零件，顺手拍了拍他肩膀：“抓紧点儿，晚上回来还得给你媳妇儿带点啥。”

王建国憨厚地笑了：“到时候说。”他拿起家伙什儿，对着图纸比划两下，就钻进工具箱里翻腾起来。那些扳手、螺丝刀，在他手里就像玩儿似的。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，他也不擦，滴在地上，立马就化了。

中午开饭的时候，王建国又买了一碗肉丸子汤。胖娘们儿这次倒是客气了，多给他盛了两个丸子。“多吃点，看你这脸，都瘦了一圈。”她嘀咕了一句。

王建国心里热乎乎的，连声说着“谢谢”，捧着碗就往外走。在车间门口碰上他老婆，正挎着个柳条篮子往厂里送布鞋。王建国把肉丸子汤塞给她：“趁热喝。”

他老婆接过碗，脸上飞起两朵红云：“你先吃吧，我送完这批就回去。”说完扭着细腰走了，那背影，在晨光里挺得笔直。

王建国把饭碗往地上一放，抄起扳手就进了车间。他想起老李说的话，晚上得给媳妇儿带点什么。得，明天去看看东街那老嫂子，应该有咸菜丝儿。要是碰上啥油果子，也捎点回来。想着想着，他就扛起了工具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车间里传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