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白班收工，我揣着工钱往家走。路过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时，看见几个大人在树底下嚼舌根，嗓门挺大。本来想绕开，脚一滑，钱袋子里几块硬币“叮当”响，把他们的目光都引过来了。

“哟，这不是王麻子家的二狗吗？刚从镇上回来？”领头的那个，是个癞蛤蟆似的瘦老汉，脸上油光锃亮。 我应了一声，心说怎么认识的，咱俩八字都不算一撇。 “啧啧，听说你跟老村长家那个病秧子换了吧？这几个月，老村长家那小子咋样了？”另一个嗓门尖的老太太问，唾沫星子喷我脸上。 我脚步多家伙顿了一下，没说话。谁他妈爱打听谁打听去。 “哈，我就说这事儿不对劲，”癞蛤蟆老汉摸着胡子，一脸“我早就料到”的表情，“你小子就是个瘟神，来了就能把好端端的家搅和黄。看老村长家那情况，八成是冲着他们家那块地来的。你奶奶……啧啧，也是个糊涂蛋，一袋米换个人，图啥？”

周围几声附和，都在说些“二狗命好”、“老村长家活该”的话。我紧了紧拳头，转身就往家冲。脑子里嗡嗡响，什么“瘟神”、“图啥”，全跟针一样扎心。

推开院门，娘正蹲在天井洗菜，看见我，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 “钱给你。”我把工钱往桌上扔。 娘没接，手往后一缩，指了指旁边的小黑屋：“你爷爷让你过去了。” 小黑屋？奶奶不是在里屋吗？我懵了。 娘勉强笑了笑：“你爷爷让你过去说说话。”说完，又扭头洗菜去了，肩膀微微发抖。

我硬着头皮走向里屋。一推门，奶奶正坐在炕沿上，背佝偻得像片枯树叶，手里那串不知道捻了多久的线头，快断了。看见我，她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发出声音。 “奶奶。” 她还是没应，只是朝炕角那个空位示意了一下。 我走过去，坐在她脚边。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和灰尘混合的怪味。 “奶奶，您……” 她又没理我，只是手抖得越来越厉害，那串线头终于“啪”地断了，几根五彩的毛线散落一地。 我弯腰捡起线头，傻傻地问：“这……” 奶奶突然张开了嘴，发出“嗬嗬”的像是没气的声音。我赶紧凑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