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之后，我老实听话，除了上工，基本就在屋里蹲着。奶奶不问我被换走的的事儿，娘也很少提那个小子。但我知道，家里气氛不对劲。娘的眼神总往我身后瞟，奶奶的背佝偻得更厉害了，手里总是捻着啥，嘴里嘟嘟囔囔的，说些听不懂的乱七八糟的话。荒年嘛，谁心里不憋着个疙瘩。

转折发生在半个月后。那天晚上，月黑风高，下着不大不小的雨。我睡得迷迷糊糊，迷迷糊糊就听见后院有动静。不是鸡鸣狗叫，也不是风刮树响，那声音……挺闷的，像啥重东西在拱地。

我竖起耳朵听了半天，感觉那动静离我越来越近，最后就停在了我窗户外头。我脑子嗡的一声，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。那不是幻觉！我猛地坐起来，屏住呼吸，扒着窗户往外瞧。

雨雾蒙蒙的，啥也看不清。但我隐约看见，一个黑影站在院里那棵老槐树下。不是今晚来的那个小子！是个女的，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手里还抱着个啥。月光一照，那蓝布……跟娘第一次给我看的那小子穿的一模一样！

我吓得差点透不过气来。这人是谁？她来干嘛？我赶紧缩回头，心砰砰直跳，手心全是汗。那女的在院里转悠了半天，最后竟朝着屋里走了过来！

“谁啊？”娘在里头问了一句。

那女的没说话，脚步挺轻，直接就推门进来了。娘没开灯，屋里黑咕隆咚的。我就听见娘问：“深夜的不睡觉，来做啥？”

那女的还是没应声，就站在那儿。娘又问：“说句话啊！”还是没动静。

这时候，我脑袋嗡嗡的，浑身冰凉。我猛地想起，今晚那女的，手好像抱着个……米袋子？对，就是那种破麻袋，鼓鼓囊囊的，跟奶奶给的米袋子差不多！

“你到底谁啊？来咱家偷东西？”奶奶突然从里屋冲出来了，手里还拿着个老核桃夹子。

嚯！那女的吓得一哆嗦，猛地转过身，借着窗外这点月光，我终于看清她脸了！竟然是……王寡妇！

就是村口那个王瘪嘴寡妇，男人死得早，人看着也邪性。她怎么也出现在咱们家？还抱着个米袋子？我的天，这哪儿跟哪儿啊！

王寡妇脸煞白煞白的，嘴唇哆哆嗦嗦的，竟说：“我……我就是路过，想借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