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的动静，确实挺邪乎。

娘第一次带我见那个小子，是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。天刚擦黑，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，袖口还用浆子浆得硬邦邦的，像个体面人似的。可那张脸，瘦得就剩下一把骨头架子，两只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，亮得吓人。

“这是……？”娘按住我的胳膊，声音有点发颤。

奶奶走过来，手里捏着那袋米，用指头戳了戳上面那层薄薄的黄土，一脸的满意。“不带跑的，这小子，身子骨看着弱，其实皮实着呢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小子，半晌才肯移开。

那小子一直低着头，手指掐着衣角，捏得死死的。我看着他那手指头，白得吓人，指甲缝里还黑乎乎的，像是长期没吃好饭的样子。可他抬起头的时候，那眼神……怎么说呢，一点儿也不像是饿出来的麻木，倒像是藏了好多事儿，眼珠子一转就转不回。

爹站在门槛边上，背着手，没吱声。他那天穿得特正式，青布长衫，腰间别着把短刀。我知道，爹不是舍得，他是怕。他怕那个小子真有啥邪性。

“带上吧，”奶奶把米袋往我肩上扛了扛，沉甸甸的，“家里实在也揭不开锅了。下个月……下个月再给他送些粮食过来。”

爹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多说。那小子还是没说话，可他那眼神，怎么瞅都让人心里不舒服。他跟着我走进屋里，默默地扒拉了两口饭，扒拉得那叫一个快，像饿了几天几夜似的。

晚上睡觉，他就睡在我家那铺盖上，盖着一条洗干净的旧棉被。那被子闻起来有股味道，说不出来的，又像是新棉花，又像是……阴沟里的水。

半夜我起来小便，看见他坐在炕边，背对着门口，手里拄着个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破木头棍子，在地上划拉着啥。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，照在他脸上，他那张脸，比白天看着还吓人。嘴唇干裂着，眼窝深陷，可那双眼睛，却亮得吓人，直勾勾地盯着地面。

我当时吓了一跳，赶紧缩回屋去。娘也在炕上醒了，跟我说：“不要管他，让他自个儿玩去。”

可我总觉得不对劲。那晚过后，家里的怪事就一件接一件地来了。

先是娘的头发，一夜之间全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