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跟个烦人精似的，淅淅沥沥没个停，砸得庭院里的荷叶瓣噼里啪啦响。柳依依正坐在廊下，手里捧着个青花瓷茶盏，揣着个小手炉，瞅着雨出神。旁边还歪着个竹篮子，里面是刚采回来的几只野莓，叶子还挂着水珠子。

旁边小丫鬟碧桃抱着一叠账本过来，小声嘀咕：“夫人，您老又看雨了？这天儿，再过晌午怕是还要下呢。东院老夫人又遣人来问，后日家宴的事……”

“知道了。”柳依依嗯了一声，没抬头，“账本呢？拿过来。”

“哎哟，夫人您可别见怪，”碧桃赶紧把账本递过来，小脸垮得跟抹了蜜似的，“这账……您老得积攒了，要不哪够填地方的？”

柳依依嘴角动了动，没接话。这丫鬟跟了她这几年，话是越说越没心没肺了。她放下茶盏，接过账本，随意翻了翻，果然又添了些“杂支”。行吧，反正过两天不是要去将军府吗？正好折了。

正琢磨着呢，跟院门那头的守卫对了几个眼神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穿着一身烟青色软甲的男子走了进来，正是她那个“难缠”的夫君——沈将军。

沈将军这人，皮相是顶顶好的，身板儿又直又挺，年纪轻轻就封了将军，手握兵权，何等风光。可偏偏不待见她这个小家子气的娘子。动不动就撂狠话，嫌弃她没大家闺秀的风范，嫌弃她爱管闲事。

可日子久了，柳依依也习惯了。这人虽然难伺候，可也并非一无是处，至少饭做得还行，人又不偷不抢。而且……沈将军身手好，府里府外有个风吹草动，他一出马保管平息得服服帖帖。

“夫人。”沈将军走到廊下，目光落在她捧着的野莓篮子上，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下，“雨下得正大，倒劳烦娘子去采这些玩意儿了。”

“你倒是记得。”柳依依将野莓分给他一把，“尝尝，鲜货。”

沈将军没接，只是对决了个眼神，没说话。嗯，这是嫌她没把他当回事。柳依依心里暗自嘀咕，面上却笑得更欢了：“将军要是嫌弃，夫人再寻别的水果。”

沈将军沉默了片刻，忽然开口：“依依。”

“嗯？”柳依依放下账本，看他，“何事？”

沈将军看着她，眼神有些复杂，像是有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