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那股子闷劲儿，把屋里气氛给闷得像灌了铅。窗外那轮月，惨白得跟纸钱似的，晃得人心里直发毛。他手指头使劲顶住酒壶沿，那壶酒都冷透了，黏糊糊的，像黏住了他的魂。桌上那盘扣肉，油光早就没了，灰扑扑的，跟这块儿的人一样，凉透了。

“老赵，别喝了，都凉了。”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人忍不住开口，声音也干巴巴的。这人叫王四，跟老赵穿一条裤子长大的，可这几年的世道，能把人逼成什么样，谁也说不准。

老赵没搭理他，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扇窗户。月光从窗棂子缝里钻进来，在地上投两道晃晃悠悠的黑影，一长一短。那影子，像极了我跟老赵当初在乡下时候的样子，那时候啊，天黑了还有灶火暖着，现在呢……现在连个暖灶火的地方都找不着。

“老赵，”王四又催了，“再这么下去，咱们连明天的嚼谷都筹划不出来。将军那边催得紧，咱们……”

“我明白。”老赵突然把头转过来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木头，“王四，你说，咱们现在往哪儿跑？”

王四一愣，随即咧嘴笑了，那笑容比哭还难看：“还能往哪儿跑？跟着将军呗！现在这世道，没个靠山，光棍一条，早晚得喂了野狗。”

老赵哼了一声，没再说话，伸手抄起那壶冷酒，灌了一大口。酒入喉，跟吞冰碴子似的，从头凉到脚。他咂咂嘴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“将军那边……能靠得住？”他声音不大，但屋子里的人都听见了。

王四眼神闪烁了一下，嘴上却说：“怎么不能靠得住？将军现在是打着打着，越打越顺了，那家伙，跟咱们当初在乡下练武似的，越练越狠！”

老赵盯着他，那眼神，像鹰隼盯猎物。王四心里咯噔一下，往后缩了缩：“老赵，你别多想，咱们现在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老赵突然笑了，那笑声比哭还难听。“多想？王四，咱们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，谁的路没想歪过？现在啊，只是看谁先倒下。”

他放下酒壶，那壶酒被他折腾得叮当作响。王四心里一紧，暗道不好。老赵这脾气，一发起来，谁也拦不住。

屋子里安静了几秒，只有窗外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