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，李靖蹲在瓦砾堆边，摸着下巴上被磨掉半截的胡茬，望着汴梁城里飘起的炊烟。旁边几个士兵正围着坛子喝酒，有的吹嘘昨夜如何跟着李将军血洗了敌营，有的则抱怨缺粮少盐。李靖听着，只觉得耳根子发烫。

他刚从敌后出来，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酒肆。门口挂着歪歪扭扭的招牌，写着“听风阁”。进去一看，里面暖和得很，老板娘是个矮胖妇人，正甩着锅铲，嘴里骂着“死鬼，油泼得还不够！”李靖要了碗热酒，刚坐下，就听旁边桌子两个书生谈天。

“听闻狄梁公最近又举荐了一批贤能之才，陛下都能用了？”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问道。 “还能怎么用？他用忠贤打比方，陛下用人也用忠贤呗。”另一个学生嘴角撇了撇，显然有些不屑，“不过话说回来，狄公那个老狐狸，真是神了。上次朕问微妙处，他拉着我看鸡鸣狗盗，倒让朕想起些道理。”

李靖听着，忍不住笑了。狄仁杰也是个狠人，懂谋略又懂人心。当年他刚入仕途，就遇上过一场大火。那场火把整个衙门烧成了空壳，狄仁杰却趁着夜色翻墙出去，三天三夜没合眼，查完火源，写完报告，才带着一身烟灰回来。李靖记得很清楚，那天他看着狄仁杰的样子，觉得这人要么是神，要么是疯子。

酒喝完了，李靖摸出块玉佩，放在桌上。玉佩是个老蝉，是他爹留给他的。几个士兵见了，就围过来凑热闹。“李将军，你这是又要去哪？” “回京。” “回京好啊！听说京城里不少贵族都等着见你呢。” 李靖摆摆手，没多话。他想起前些天在敌后看到的景象，百姓挨饿，士兵缺衣少食，可那些王公贵族还在江南享乐。他说不上恨，只觉得脊背发冷。

正走着，迎面来了几个骑马的，为首的是个提着剑的老将军，正是张士贵。李靖记得张士贵是张柬之那边的人，两人私下里没少勾心斗角。张士贵见了他，却哈着腰：“李将军，可算见到你了！我正等着你呢。”

李靖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却笑道：“张老将军客气了。有什么事？” “陛下密令，让你即刻进京。”张士贵压低声音，“听说西京那边……有些变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