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子刚把那坛梅子酒又添了半碗，三胖居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。老王溜达到她身后，贼兮兮地竖起耳朵：“妹子，我说你这梅子酒忒好喝，回头得给你掌柜的送点好处费。”

梅子手下的茶壶咣当一磕，吓得老王缩回脖子。她斜眼瞅着他：“好处费？当自己是块抹布呢？赶紧的，再不添水茶都成了中药。”

老王嘿嘿笑了两声，麻利儿溜进后厨。梅子撇撇嘴，心想这脑袋瓜不转圈就等着饿死算了。正煽着火，吧台那边有人喊：“娘子，梅子酒还有没有？”

声音又低又闷，带着点沙哑，不是个喜热闹的主。梅子抬头，就见个顶盔披甲的将军斜倚着柱子，嘴角绷得死死的，眼神往饭馆里扫了一圈，像在找什么宝贝似的。

啧，又是这位。梅子眼皮子一抬，不咸不淡：“有，要喝自己倒。”

那将军闻言，倒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恩典似的，脸上那层硬壳子明显松了分毫。他往前凑了两步，将军服上沾着点烟尘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条结着茧子的大手。“再去倒一碗，”他说，“我请。”

梅子哼了声，转身去取酒。人没直接走，偏在炉子边站定，看着火光出神。那副模样，像个迷了路的孩子。梅子心里咯噔一下，想起若干年前，她也是这么个迷路的小不点，被个素不相识的人捡了回去。

那会儿她十岁，他二十。他叫沈临安，是个落魄书生，后来……后来就成了镇国大将军沈临安。中间隔了多久？十多年吧。

梅子把酒递过去，盯着他眼睛看。沈临安低头喝了一口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。“太甜了。”他说。

梅子挑眉：“本来就没加糖。”

“嗯。”沈临安抿了抿唇，又喝了一口，“挺好的。”

梅子翻了个白眼，心说废话。正想走，沈临安又开口：“梅子。”

这次，他声音轻了点。“我……今晚没睡好。”

梅子脚步一顿，心里那根弦突然就绷紧了。她转过身，对上那双带着疲惫的眼睛。那眼神，不像是对着什么珍宝，倒像是看着个……旧物。

“你想多了。”梅子把茶壶往灶台上一放，声音比平时更冲了点，“我跟你，没半毛钱关系。”

沈临安却没动，反而往前又挪了半步，锅里火正旺，映得他侧脸轮廓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