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麻子哆嗦着手，把那两块大洋又往怀里塞了塞。金川门上的大红灯笼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风一吹，灯笼上的红绸子哗啦直响，煞是招眼。他不是第一次来天京，但每次进城都像第一次一样，腿肚子直转。前年他在城里闯荡过一阵，开个小茶摊子，结果被一群冒失鬼小子砸了，说是他卖的水掺了假。吓得他连夜就跑回乡下老家，跟爹说实话，就差没磕头了。

打那以后，他哪儿敢再进城？可这半年多，老爹的信越传越玄乎。说天京城现在跟换了一样，东门那儿的绸缎庄，一天能卖出去三千匹布；西市场里，一筐蒜都能卖上十两银子。王二麻子听得心痒痒，他娘每天给他烙饼都多放俩油，说他要在城里赚了钱，回来给娶媳妇。

两块大洋，那是他半年的口粮，揣在怀里沉甸甸的。路上碰到几个挑着担子的脚夫，一个个都黑瘦黑瘦，但脸上那股子狠劲儿却挺足。王二麻子朝他们咧嘴笑了笑，人家没理会他，扭头就走了。他心里嘀咕：这帮小子，是城里混不下去，又跑出来当叫花子了？

往里走，越是靠近宫门口，守卫就越严。一个个穿着青蓝官服的兵丁，手持长矛，眼睛往人身上滴溜溜转。王二麻子心里咯噔一下，他娘啊，早知道这么难进，他就不来了。他想起老爹的信里说，他爹现在在皇宫里管着个杂货铺，专门给宫里的人供货。

“站住！干什么的？”一个身材魁梧的校尉吼了一声。

王二麻子吓得一哆嗦，连忙举着那两块大洋：“我……我是来投亲的，我爹是宫里王掌事！”

校尉眼睛一眯，上下打量了他几眼，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钱，嘴角撇了撇：“投亲？宫里现在不兴这个。怎么，想捐官？”

王二麻子脸一红，哪敢捐官啊：“我……我是来找我爹的，他让我来送点东西。”

“东西？”校尉更来劲了，“什么好东西？”

王二麻子把那两块大洋往地上一放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这是孝敬您老的！”

校尉哈哈大笑，伸手就要捡那大洋。旁边另一个兵丁一把拦住：“头儿，别捡！这小子看着不老实，可能是来偷东西的。”

校尉这才把手收回来，冷哼一声：“滚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