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，老刘，今晚咱们局去哪儿？”桌上，啤酒沫子溅起来，磕磕碰碰，塑料杯和玻璃杯叮当作响。我正扒拉着桌上最后一口烤串，油汪汪的酱料糊满了手指缝，顺手就往嘴上捻。对面坐的老刘，一个比我还憔悴的中年男人，正使劲灌着第五杯啤酒。

“去新天地吧，那儿有家新开的中东菜不错。”他抹了把脸，眼角的褶子皱成了个“川”字，“老王说那儿菜实惠，还能清静会儿。”

老王，是我们发小里年龄最大的一个，去年刚升了总监，官不大，但架势摆得足。说起他，我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。以前没出息那会儿，他可是第一个跟我们去网吧通宵的人。后来他火了，我们几个还在底层扑腾的，每次见他都得毕恭毕敬地叫哥。

“新天地啊，好，不去那儿去哪儿。”我啃了口烤串，嘎嘣脆的骨头咔吧咔响，“对了，老刘，你儿子那事儿，有眉目没？”

老刘叹了口气，手里的啤酒杯在桌上顿了顿，镜片后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跟没神似的。“唉，还悬着呢。人家要求太高，要名要利，我这辈子就摸爬滚打这么一回，哪还经得起折腾啊。”

这话一说我才想起，老刘去年才跟前妻离了。当初不是他提的，是他老婆嫌弃他没出息，整天就知道跑业务，工资低，地位没，硬是把他踹了。离了就离了，老刘也没吭声，该干啥干啥，就是喝酒多了点。可今儿这事，上头不松口，下头又得哄着，他那个窝囊样，看得我心头发紧。

“得，事儿的事，急也没用。”我给他夹了块羊肉串，“先吃饭，先吃饭。这烤全羊你尝尝，还是那家老店做的，地道。”

“唉，不吃了，吃不下。”老刘摆摆手，“想起那会儿，咱们几个光着膀子在工棚里打游戏，谁他妈管这玩意儿啊。”

有人说，青春就是犯错，错得越多，活得越明白。咱们90后，就是被时代扔进了一个大染缸里，被各种颜色染得五颜六色。挤公交的清晨，闻着尾气和早餐摊的油烟味，后背被陌生人蹭得生疼，心里还幻想着发财变强；网吧里通宵的深夜，面对着冷冰冰的屏幕，手指翻飞，耳机里放着嘶吼的歌曲，以为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