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夏天闷得像发霉的棉絮，黏糊糊地裹在身上。我站在老院子里，盯着那棵海棠看。不是看那花，是看它下面的石板路。那是我当年铺的，一块一块攒下来的，说要给小日子装点装点。

“哟，跟这儿吹凉风呢？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我回头，看到老李家的丫头小林，歪着头看我，手里还拎着个菜篮子。这丫头嘴甜，上次我买了新鲜瓜，她能念叨三顿。

“没，看花。”我说。

小林凑近了些，眼睛瞪得溜圆，“海棠又开了啊，真壮观！大娘，您别老是盯着它看，小心成精了。”

我挑了挑眉，没接话。心里却想起他走那会儿，也是这样闹腾。他总说我是院里最傻的，对着棵光秃秃的树，天天浇水，还自作多情给它说话。

那时候我特委屈，偷偷抹眼泪，他却拍着胸脯说：“等着，它明年准开！”后来呢？后来它枯死了。我就任谁也不提了，连小林都忘了。

“大娘，您眼瞅着就瞎了，还看花呢？”小林拍了拍我的胳膊，提醒我。

我这才“哎呀”一声捂住眼睛，假装被阳光刺了。“哎哟，这丫头，成心不让人清净。”

小林笑嘻嘻地走了，说要去厨房给我熬粥。院子里一下子又静下来，只剩下蝉鸣和风声。

我靠在墙根下，手里摩挲着一块石板。那石板边，是海棠原来扎根的地方。挖的时候，土里还冒出几颗海棠籽，我捡起来，埋在别处了。谁知道，竟在这角落长出一棵来。

花是前阵子开的。一开始只有零星几朵，后来突然就开满了。颜色是那种极艳的粉，在绿意里扎眼得厉害。邻居们都赞叹，说我有福气，前夫留下萌娃，还留了棵海棠树。

萌娃……我嘴角扯了扯。那是我跟他生的，后来跟他一起走的。他走的时候，手里就攥着那几颗海棠籽，说以后有机会，再种。

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，把他臭骂了一顿。他说我是傻女人，跟他过一辈子，守着个老院子，连棵树都护不住。后来他摔门走了，再也没回来。gc说的，他要去远方，要给我更好的生活。

多可笑啊。

我这辈子，从没想过会有更好的生活。现在守着这老院子，守着这点念想，就挺好。

小林提着粥进来了，轻轻放在我脚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