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擦干脸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咂摸嘴。这脸，跟二十三世纪那高富帅形象可差远了，瘦得颀长，眼窝深陷，皮肤还泛着点不正常的黄。不过无所谓，这张脸在记忆里是个龙套脸，怎么丑都没人当回事。

走出破旧的天台宿舍，一股热浪扑面而来，空气中混杂着市井的喧嚣和海水的咸腥味儿。六十年代末的香港，就像个外表邋遢、内里躁动的少年，浑身透着股原始的劲头。霓虹灯初上，街上晃荡着形形色色的人，喇叭声、叫卖声、麻将牌碰撞声，搅和成一锅大杂烩。

林峰揣着五块港币，心里直打鼓。这钱，够租半个月宿舍，不够吃三个月馒头。得，先找个地方混口饭吃再说。记忆里，这种时候就该去片场当杂工，或者去夜市里摆摊。他想起前两天在《明报》上看到的招聘广告，有家戏院缺跑龙套的，管吃住，一天两块五港币。

“跑龙套？”林峰嘀咕一声，“行吧，先混口饭吃，相机……相机得伺候好。”

揣着相机，林峰挤上了塞得像沙丁鱼罐头的巴士。车窗外，高楼大厦鳞次栉比，红的绿的霓虹灯在暮色里明明灭灭。他觉得有点恍惚，重生回来才多久，却感觉像是隔了一辈子。以前在二十三世纪，他是个小有名气的摄影师，拍过不少商业大片，可现在……

下了车，林峰凭着记忆找到那家戏院。门口站着几个彪形大汉，正扭着脖子看报纸。林峰走过去，低着头递上简历，心里像揣了只兔子，怦怦直跳。

“哪儿来的？”领头的皱着眉，上下打量他。

“跑龙套的，新来的。”林峰回答得结结巴巴。

“行吧，先跟着干几天。”那人随手把简历扔在地上，接过他递过来的相机，“顺便给你找点事干。”

进了戏院，林峰才发现这是个老式戏院，观众席坐得满满当当。后台乱七八糟，几个女演员正互相撕扯着皱巴巴的戏服。林峰赶紧躲到角落，心里直发毛。

“新人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一个穿着旗袍、长得水灵灵的女子走过来，手里捏着一张纸。

“林峰。”他回答。

“行了，跟着我。”女子扬了扬下巴，“今晚演个青衣，记得喝口水，别哭死了。”

林峰看着她，心里突然有种荒诞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