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灰缸里的烟蒂滋啦一响，火星子溅出来烫了手。我甩了甩，又点上一支。灯泡忽明忽暗，把脸照得一半阴一半阳。心里头有点堵得慌。王老虎那边是真愣了，半天没动静。

“我说王二愣子，办事不利索可以，你这连回话都跟便秘似的？”我下铺的许三多举着个搪瓷缸子，缸沿上全是豁口，估计是摔出来的。“老李头都发话了，你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？”

我斜眼瞅他，“想活命就给我老实待着。王老虎那边，得想办法把他搅和进去。”我拧开军用水壶灌了口凉水，冰凉的后果直接透到后脑勺。外头天儿凉得邪乎，山风呜呜地刮着，像是狼嚎似的。“破袭滩，孙德胜他们肯定也没闲着。这摊子事儿，得一块块捋。”

许三多嘿嘿笑，“老李头牛啊，这都啥时候了，还盘算这些。我瞅着啊，这仗一打起来，咱们三个打包卖了都够他们塞牙缝的。”

“少废话！”我吼了他一声，心里头更乱。“孙德胜那小子，精明得很。破袭滩他肯定有文章。咱们不能被动，得主动出击。”我把地图摊在油布上，手指掐着标出的路线。“灰尘到底在哪儿扎营，得摸清楚。王老虎那边，动静特别大，枪声、马蹄子声，像赶集似的。可端上来一看，都是些破烂货。这是虚张声势，也可能是……”

“可能是想用这动静掩盖别的动静？”许三多抢着说，脸上带着兴奋。他这人，天生就是个兵，对枪炮声有种痴劲儿。

“也可能是，”我把手指点在地图上另一个位置，“他们可能……”

“什么？”许三多把耳朵凑过来。

我晃了晃手里的铅笔，“可能已经提前一步进山了。”

窗外，月亮像块破银元，悬在天上。山影被月光拉得长长的，像几条沉睡的巨兽。风声呜呜，像是无数人在低语。我站起身，踱了两步。脖子后面开始冒凉气，直觉告诉我，这仗，要来了。

“得，天亮之前，我去王老虎那边看看。”我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，“你俩待在屋里，别瞎跑。山里头的狼多。”

许三多咧嘴笑，“放心吧老李头，我们俩骨头硬，跑不动。”

我咧嘴回他，“那是你小子还没被狼叼走。”

转身出了帐篷，一阵冷风灌进来，让头脑清醒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