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的，又丢了人！”张猛骂骂咧咧地蹲在泥地里，手里攥着半截断枪托，使劲捶着地面。雪花混杂着雨水，糊了他一脸，呛得他直咳嗽。旁边几个兄弟，有的在啃冻硬的土豆，有的裹着破棉袄直哆嗦，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子不甘心。

前半夜摸到山里头，后半夜就被小鬼子摸回来了。这帮畜生，兔子都嫌累，非得在黑灯瞎火的晚上撵着他们跑。张猛心都凉了半截，这仗，还能怎么打？来回晃荡了几个月，枪没几把像样的，吃的穿的比窑洞还差，弟兄们一个个瘦得跟猴似的，眼神都涣散了。

他皱着眉头，想起刚才那个新来的小兵。那小子叫王二，脸黄得像核桃皮，嘴唇都开裂了，死活不肯睡山洞，说要在雪地里站岗。张猛当时就说了，小鬼子要是从背后摸上来，他站得再直，也得被踩成肉泥。那小子“嘿嘿”一笑，把枪往地上一插，说：“哥，我爹说了，死也要死在鬼子手里，不能玷污了这身衣服。”

张猛当时就火了，心想这逼崽子是嫌命太长还是咋地？他糙手揪住王二的领子，把那小子提得跟个鹌鹑似的：“你他娘的傻不傻？当兵不是去送死的，是去杀小鬼子的！你爹教你的，能教你躲子弹？”

王二吓得脸更白了，哆哆嗦嗦说：“我……我就是想多杀几个鬼子……”

“放屁！”张猛一脚将他踹翻，泥水溅了他一裤子，“有那功夫，你不如想想怎么先把自己喂饱！吃饱了才有力气跟小鬼子挨咬！”他蹲下来捡起半块冻得邦硬的馒头，掰了两口塞进嘴里，吼道：“我爹当年跟着老毛子打过仗，结果呢？九死一生，胳膊都在阵地上丢了！你说，这仗，怎么打？”

王二低下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张猛叹了口气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算了，小子。你好好活着，别他娘的光想不开。以后要是想跑，提前告诉我，我保你一条命。”说完，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泥点，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边，“小鬼子不滚蛋，这地，就别想睡安稳觉！”

远处传来几声狗叫，接着是零星的枪声。雪依然下着，但张猛的心却热了热。他摸出怀中那块已经磨得起了毛边的家族牌匾，那是他爹留给他的唯一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