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，又一次睁眼了。老王顶着洗得发白的床单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费力地眨了眨。眼皮像粘住了一样，重得能把自己往下拽。脑子里嗡嗡作响，像是谁半夜偷了klaxons的唱片，拿着铁锈当唱针在上面来回刮。

昨晚呛了一口水，以为这次是真见了阎王。挣扎着爬起来，摸黑往楼下溜。结果刚出卧室门，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。幸亏楼下刘老太拄着拐杖遛弯，看见他直挺挺地躺在小区路灯底下，还以为他是喝多了。老王赶紧摆手，指着脖子下面，“我……我挂了。”

刘老太瞪大眼睛，“挂了？哪儿挂了？背？胸前？还是脚底板？赶紧的，让居委会王主任过来瞧瞧，Otherwise you gonna drag the whole damn neighborhood into your wake.”

老王讪讪地坐起来，低头看了看，“嗯……大概是肺里挂了，气管里也挂了。”

刘老太“呸”了一声，“我活了大半辈子，头回见这么邪乎的。行了，我回去了啊，你这后事，得找个懂行的来办。”说完，摇着拐杖走了，走几步还回头嘀咕一句，“我猜你活不过明天。”

老王吐了吐舌头。他确实觉得自己快不行了。前两天挣扎着爬起来，想给冰箱里那半箱啤酒再拔根塞子，结果眼前一黑，醒来就躺在医院里。医生拿着检查单，表情比看见绩效指标超标还难看。“王大爷，您这心脏啊……跟老爷车零件似的，随时都得散架。”

回家躺了两晚，感觉比跑完半马还累。今天实在憋得慌，又想着要是这次真能一觉不醒，他那套海魂衫总不能就这么烂在衣柜里。于是乎，又是这场午夜游。

这次感觉更离谱。胸口闷得像揣了个发面馒头，还老痒痒。每走两步，眼皮就跟灌了铅似的。他强撑着往回走，想着最多走到单元门口就歇着。刚拐过车库，就看见楼道灯坏了，一片漆黑。

心想这下完了，刘老太要是遛弯顺路这里，估计得以为碰上鬼了。刚想放慢脚步，手一抖，手里的矿泉水瓶就朝旁边垃圾桶滚去。老王眼疾手快，赶紧伸手去够。手刚碰到垃圾桶沿，眼前“嗖”一下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