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诚盯着面前这摊烂掉的《论语》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。窗外的雨又大了，哗啦啦的，像是要把这破院子给淹了。屋里光线暗得跟地底牢里似的，只有一盏油灯摇摇晃晃，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。

“他妈的！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双手撑在桌子上，使劲往地上一砸。那桌子是歪的，被他这么一砸，更是晃悠得厉害，油灯跟着一跳，火苗蹿得老高，险些燎着张诚的裤腿。

考期就差一个时辰了，这脑子现在是浆糊一团，什么也记不住。昨天晚上熬到鸡叫，今天早晨又起得比鸡早，结果呢？啥也没记住！一页《论语》看得他眼皮打架，刚咂摸出香味儿，就忘了下一句是啥。

“扔了也白扔。”他烦躁地把书卷一卷，往旁边的一堆旧书里一塞，也不知塞哪儿去了。手在口袋里摸了摸，摸出半块冷硬的饼子，啃了一口，又硬又没味儿，但总比饿着强。

就在这时，院门突然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一个穿着灰色布袍的老者站在门口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，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疤痕，把脸分成了两半。老者手里拄着一根竹杖，雨水滴在他脚下的泥地里，荡开一圈圈涟漪。

张诚认得他，是城里有名的老秀才，姓王，号紫阳。据说已经考了十几年的举人了，却一直名落孙山。他人老心不老，嘴皮子损得很，但看着也不像坏人。

“嗯？”老者一进来，眼睛就斜了斜，落在张诚那摊烂书页上，“张诚啊，这是你跟你心爱的《论语》玩‘亲密接触’呢？”

张诚没好气地哼了一声：“滚蛋！没看见老子急吗？马上要考了，你个老不死的有事没事就爱看热闹！”

老王嘿嘿一笑，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：“哟呵，脾气还不小。行，我不看，我走。你自个儿琢磨着咋收拾你那破脑子吧。”他慢悠悠地往屋里走，脚步踩得泥点子老响。

“喂！”张诚突然想起一事，叫住他，“王老，考卷有信儿了吗？”

老王脚步一顿，转过身来，脸上那道疤在油灯下显得格外刺眼：“有信儿？有信儿我还能站在这儿淋雨？信上说，丑时三刻入场，天亮前交卷。你啊，悠着点，别急，慢工出细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