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但张诚已经没心思看书了。他把书往桌上一摔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震得旁边的水烟袋差点掉地上。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指缝里漏出几根散乱的草屑。

“离考试还剩一个时辰了……”张诚盯着窗外，雨丝斜斜地抽进来，在泥地上晕开一个个水洼。他想起家里给准备的夜宵，是三根油条，还有一小碟咸菜。爹娘说了，明天让他吃饱了去考场，别饿着。

“吃饱了就能考好？”张诚自嘲地笑了笑。他不是没信心，就是太清楚，这县试有多重要。不是说他一个人能翻多大的风浪，主要是给家里挣脸面。张家的脸面，就靠他这一头了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墙角摸了摸火石。屋子里点着两盏油灯，昏黄的光晕在墙上跳动。他先拿起水烟袋，装满烟丝，又磕了磕烟锅，这才点燃。一股蓝烟顿时腾空而起，呛得他咳嗽了两声。

“咳咳……”张诚摆摆手，把烟凑得近了些，眯着眼看下棋谱。那是一局昨夜翻出来的残局，他反复推演过好几遍。思路是有的，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
就在这时，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接着是几声吆喝：“让让让，别挡着路！”“快点快点，天亮前得赶到县衙！”

张诚皱了皱眉，走到窗边往外看。几个提着灯笼的 更夫正没头苍蝇似的在巷子里转悠，嘴里喊着不中听的口令。泥地被踩得泥泞不堪，几个挑着担子的脚夫被淋得像落汤鸡。

“不是快天亮了吗？”张诚嘟囔了一句。离天亮还早，但更夫们似乎急着赚几个赏钱。他正准备回屋，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隔壁李家那个独腿瘸子，正扛着个破麻袋，在雨地里跌跌撞撞地往前挪。

张诚摇了摇头，转身继续看棋谱。这年头，能活着就好。他想起爹昨晚说的话，让他稳扎稳打，别闯祸。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，就指望他这一考能换个活计，别再跟着下地了。

棋谱翻到最后一页。张诚盯着那局残局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油灯的光摇曳着，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他猛地一拍大腿，嘴里嘟囔着：“有了！”

他重新拿起笔，在棋盘上布下一个子，又补了两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