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狗蹲在村口老槐树底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看着眼前那块被狗撵得稀烂的宅基地，心里直骂街。这帮龟孙子，早说好的地，到头来连张字据都没留下，就稀里糊涂划拉明白了。要不是他嘴碎，非得咬死这个理儿，指不定这茬子就这么算了。

“狗日的，等着瞧！”李二狗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狠狠碾了两圈，这才往祠堂方向走。

这破村儿，前后不过百十户人家，愣是挤得密密麻麻。祠堂倒是气派，红墙黄瓦，青石板门槛，就是年岁久了，墙皮剥落，瓦檐上头还挂着几串干瘪的枣子，看着挺瘆得慌。

李二狗子正好帮人打短工，路过祠堂，本想抄近道。刚要跨过那门槛，却忽然顿住了脚步。门槛底下不知哪块砖头有点碍事，他惯例想踢开，可抬脚一瞅，心猛地一沉。

这块砖头白得晃眼，上头刻着俩凤凰，绕着圈的，可……可他眼拙，瞅着怎么就不像字儿呢？他使劲揉了揉眼睛，再看，还是那模样。又凑近了点儿，几乎贴着地面，可那玩意儿还是纹丝不动。

“我草……”李二狗子骂骂咧咧地挪开脚步，心里犯嘀咕。这破祠堂，连块老街坊都知道的“门槛石”上，都刻着啥玩意儿？青砖上头细密的纹路，他看明白了，就是画，画些鸟啊鱼的，能说明白个啥？

他绕着祠堂走了一圈，越看越不对劲。祠堂门口的匾额，上头烫金的“始祖降临”四个大字，他以前瞅着挺顺眼，现在再看，却觉得那笔画扭曲得跟鬼画符似的。特别是那“始”字上半截，像不像几只蝙蝠抱团儿？可“祖”字那竖勾，又跟草席上的草梗似的，直愣愣的。

李二狗子自个儿琢磨了半天，也没悟出个所以然。他转身往回走，刚拐过拐角，就瞅见村头王大爷正抱着本线装书，和人唠嗑。那书皮是暗褐色的，边角磨损得厉害，隐约能看出是本《论语》。王大爷嘴里唾沫横飞，手里还不停地指指点点，指着书页上那密密麻麻的字，指点得那叫一个起劲。

“……照我说的，里头这‘仁’字，得这么解，你看，左边的两横，代表兄弟同心……”

“是，是，大爷您说得对！”旁边那人连连点头，眼神却瞟向李二狗子这边，似乎在打量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