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去镇上办点事，顺路经过王记杂货铺。铺子老远就听见嚷嚷声，王婶子扯着嗓子跟人说话，手里还拿着个搪瓷缸子，估计是又接了 bulk 订单。我凑过去看热闹，就听见王婶子跟个年轻姑娘抱怨：

“哎我说小琴啊，你跟那老陈怎么就不处对象呢？人老陈在村里是顶好的人，家里有房有地，人又老实，你怎么就不开窍呢？”

那姑娘名叫小琴，是我表妹，脸有点红，揪着围裙角擦手，小声说：“妈，我就是觉得老陈太闷了，天天在家闷头种地，我们俩没什么共同话题。”

我听着俩人说话，心里直犯嘀咕。这老陈，在村子里确实是有头有脸的人物，年轻时候当过兵，回来就近了块地，把家日子过得结结实实的。关键是，人家眼光不算急，对姑娘们向来客客气气。就小琴这条件，找个对象容易？可这姑娘，偏偏不吃这一套。

正想着，门口忽然一阵骚动。小琴眼睛一亮，直奔门口去了。我好奇跟过去，只见门口站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男人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背有点驼，但腰杆直得很，正是老陈。

老陈笑眯眯地跟小琴说话，手里还拎着个红纸包。小琴接过红纸包，脸更红了，嗔怪地瞪他一眼，扭头往屋里走。我瞅那红纸包，心里咯噔一下——是新式喜糖！老陈这是……

“老陈，你这是……”王婶子惊讶地问。

“嗯，”老陈声音有点沙哑，但挺响亮，“小琴妈不是说了，小琴光会挑，不懂得知足。我寻思着，年轻人嘛，得有点仪式感，就买了点喜糖，让她尝尝甜头。”

我看着老陈的背影，突然就觉得，这老妖怪，其实也没那么难懂。他不是闷，他就是那种闷葫芦，把一切都憋在心里，只肯对你一个人掏心掏肺。就像那年冬天，小琴着凉发烧，半夜老陈背着她去镇上卫生所，自己却被冻得哆哆嗦嗦，回来还抱怨暖气没开，半夜打地铺难受得不行。

“老陈这人啊，”我私下跟王婶子说，“就是实诚。你瞅他平时黑着脸，对谁都凶，其实心里软着呢。”

王婶子点点头，叹口气：“可不是嘛。小琴要是能有他一半实诚，能找到这么个人家多好。”

这话听着是这么说，可小琴这姑娘，又何尝不是有她的坚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