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上气氛沉得像灌了铅。那皂隶一走，满堂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声，还有那鬼火一样在窗外跳动的灯笼影子。我瞥了眼堂下那俩文书，年纪大的还在搓手背，指节跟敲鼓似的，每搓一下都像在给自个儿壮胆。年轻那小子彻底蔫了，肩膀塌得能夹核桃。

我清了清嗓子，压着火气道："把案卷再念一遍。"

年轻文书连忙应声，翻开卷宗便念起来："死者王富，年三十二岁，系本县米铺掌柜。昨夜被发现死在自家后院，身中两刀，一刀咽喉，一刀小腹……"

我打断他："停。死因呢？验尸的结论？"

年纪大的文书才捋了捋胡子，慢吞吞道："回大人，验尸官说，死者喉部被利刃割开，颈动脉破裂，失血过多而死。小腹这刀……伤口边缘整齐，像是利刃划过，但腹腔内并无明显内脏损伤。验尸官认为，这后一刀或是杀意不足，或是另有隐情……"

我心里冷笑。杀意不足？王富是米铺掌柜，家底不清？再说，后院哪来的凶器？这案子透着古怪。

"后院发现了什么？"

"回大人，后院角落发现一团模糊的衣物，还有……还有半块染血的布料。"文书顿了顿，"验尸官推测，凶手可能是在搏斗中落单，仓促中割断衣带，用布捂住死者口鼻，试图……试图掩盖现场。但布料上只有死者血迹，没有凶徒的。"

没凶徒的痕迹？这更奇怪了。我沉吟片刻："再仔细说说，那衣物是啥颜色的？"

"回大人，看材质像是棉布，颜色……像是深青色。"

深青色棉布……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。前几日审理李家斗殴案，李家二公子穿的就是一件青色外褂。那小子仗着家里有钱有势，平日里嚣张得很。

"着人去李家，传唤李二公子李文秀，即刻到府。"

文书眼睛一亮，连忙道："大人，您是想问……"

我摆摆手："去办吧。"不管他娘的想不想问，先把他拽来对质再说。

衙门里人手本就紧张，传唤李文秀这点小事，他办得飞快。我坐在公堂上等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这案子越看越不对劲，王富死得蹊跷，李文秀嫌疑又重。万一……万一真是他干的，这李家背后势力非同小可，我这点权怎么捏得住他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