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夜半琴声

那皂隶训斥完，瘪着嘴退到堂柱后去，公堂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。我抬起头看着堂下那两个文书，其中一个年纪稍长，约莫三十出头，正低头搓着手背，眼神闪烁；另一个年纪轻些，二十出头，刚才倒是挺挺胸膛，此刻却蔫头耷脑，肩膀都快缩到胸腔里了。

“起来吧。”我挥了挥手，“刚才说些什么？”

两个文书互相瞅了瞅，那年纪大的往前一步，磕磕巴巴道：“大人，属下……属下们是闲聊，想……想知道大人您今儿个要审哪桩要紧案子。”

我嘴角微提，没接话。这种小动作在衙门里太常见了，装模作样地瞪眼睛，背着手踱步，最后敲敲惊堂木敷衍过去。但我今天心情不错，不妨逗逗他们，“哦？想听审案？行，今儿个就给你们透点风。”

那年轻文书眼睛一亮，刚要凑近，我摆摆手：“且慢。你们可知，昨夜府衙后院，可有人听见咿咿呀呀的琴声？”

一提这事儿，两个文书的脸色都变了。刚才还好好的，立马又紧张起来，像被猫按了尾巴的猫，浑身难受。

“回大人，昨夜……昨夜属下们……没听见啊。”年轻文书结巴了。

“是吗？”我心里有了数，“那我去后院看看。”

我迈步往大堂外走，两个文书慌慌张张地跟上。苏州的夏夜闷热得像一锅刚出锅的蒸笼，灶膛里的火苗呼呼地往上窜，把后院的晾衣架都烤得吱呀作响。府衙后院平日里清静，此刻却有些不对劲，月亮被乌云罩着，影影绰绰的，树影晃动得像张牙舞爪的鬼魂。

我绕着晾衣架走了一圈，没发现什么。正想回去，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琴声，从后院东厢房飘出来。

咿咿呀呀……断断续续的，像是有人心情不痛快，心里堵得慌，随便拨弄着不成调的弦子。

我皱皱眉，这琴声不像是练出来的，倒像是随手指的，透着一种……绝望感。我推开东厢房的门，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，屋里空无一人，只有一张琴停在角落里，琴上落着灰，像蒙着薄纱。

“有这事儿？”我皱眉问道，“谁在后院弹琴？”

两个文书对视一眼，年纪大的咽了口唾沫：“回大人，属下……属下们真不知道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