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木一拍，声音不大，却在死寂的公堂里炸开。“放肆！堂上何等威严，尔等竟敢在堂下高谈阔论？”

说话的是个皂隶，年纪不大，尖嘴猴腮，指着堂下两个靠墙站的文书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。“大人教训的是！这俩小子，前脚刚进来说要添茶，后脚就嚷嚷着嫌発子硬。小的跟他们说了多少遍，公座是知府大人坐的，岂容他们放肆！”

另一个文书缩着脖子，脖子后面青筋都快爆起来了，指了指嘴，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刚才确实是他提的，那発子是老式木头発子，坐着硬邦邦的，他想多坐會，就被那皂隶死死瞪了回去。这知府大人家大业大，脾气也好，但底下这些衙役、皂隶，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，动不动就使脸色，他这种虚职文书，更是任人拿捏。

况钟没看那俩文书，也没看那皂隶，目光落在堂外，像是在听什么，又像什么都没听见。陈州那案子，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。表面看是个人命案，但卷宗里夹着的东西，透着一股子阴冷，跟苏州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完全不是一个路数。他心里盘算着，这案子得从哪里入手。

“行了。”况钟摆摆手，“茶添上就行，不必争吵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压力，“刚才说了，陈州案子，比苏州难办。不是案值大小，是人心险恶。”他目光转向那俩文书，“把卷宗都拿出来，一桩桩，一件件，念给我听。”

那俩文书对视一眼，赶紧躬身应下。一个接过另一人手里的卷宗，走到堂前一五一十地念起来。纸张翻动的声音，还有那文书略带磕巴的念白，让公堂里更加安静。

况钟时而皱眉，时而点头，眉头时而舒展。他听着听着，突然“啪”地合上卷宗，眼睛一瞪：“不对！刚才你们说，死者生前是陈州知府张明德？”

那文书被问得一愣，赶紧点头：“正是！大人。”

“甚好。”况钟语气一转，“那知府张明德，在陈州任上待了多久？”

“回大人，听说足有五年了。”

“很好。”况钟又问，“这五年里，举荐过什么人？提拔过什么官？”

文书在卷宗上翻了几页，摇摇头：“小的查过，似乎没什么特别出名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