差役打盹，那也在情理之中。陈州这地方，连天儿都闷得人发慌，府衙里头日子过得也是死气沉沉。况钟心里嘀咕着，桩桩件件都是烂摊子，比他刚来时预想的还要糟。想着，抬脚就往里面走，脚下的青石板凉丝丝的，踩上去舒坦。

刚进二堂，就听见外面堂鼓“咚咚”敲了两声。这鼓声不大，但在这死寂的院子里，显得格外突兀。况钟眉头皱得更紧了，皱眉归皱眉，还是迈步走了出去。

“何事？”

站在鼓旁的，是一个穿着灰布衫的老差役，姓赵，在陈州府混了十几年了。赵差役一见况钟，立马立正，但那腰板，却比院子里打盹的差役只强不弱。“大人，咱们府后院，来了个疯女人，堵着门要见大人。”赵差役声音干涩，像是许久没说话了。

“疯女人？”况钟挑了挑眉，“哪个疯女人？”

赵差役咽了口唾沫，慢吞吞说道：“也是个可怜人，头发散得，满身泥，嘴里吆喝着什么‘鬼魂’、‘冤情’，把后门给堵死了。衙门里头的人去劝，她根本不听，还指着门口石狮子骂，骂得那叫一个难听。”

况钟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陈州这地界儿，邪门的事儿不少，但跑到府衙门口撒泼骂人的，还是头一回。他沉吟片刻，问道：“她叫什么名字？”

赵差役摇摇头：“没看清，那疯女人跑得快，一下子就钻进后院了。”

“传我令，封锁后院，谁也不许放人出去，还有，把那几串荔枝核给我拿进来。”

赵差役愣了一下，连忙应道：“是！”

荔枝核是陈州知府前任留下来的，一直就晒在院子里。那荔枝核一个个干瘪，黑乎乎的，看着就没什么意思。可况钟偏偏要拿进来。

后院里，那疯女人正站在一口枯井旁边，指着石井口，嘴里念念有词。她的头发像枯草一样散着，脸上灰扑扑的，活像个泥猴。见府衙的人围上来，她也不躲，反而瞪着眼睛，骂骂咧咧。

“滚开！滚开！别挡老娘的路！”疯女人指着况钟的方向，声音尖利，“你们这些吃官粮的，眼里只有钱，不看人命！我儿冤啊！”

况钟站在不远处，看着疯女人，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。她的话，透着一股子邪劲儿，又透着一股子怨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