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嗓门一大，隔壁几家的窗户都得哆嗦一下。我这义庄虽然就街口那么大，可也不指望街坊邻居往这跑。出殡这种事儿，讲究个敞亮，也讲究个清净。老张头这口棺材刚放下，我正琢磨着给隔壁送句顺水人情，别扰了 bàn脚，这王瘸子就咣当把门给踹开了。

“刘掌柜，你他娘的负不负责任啊！”王瘸子一进门，那股子赌场里混出来的躁气就扑面而来，混合着他身上那股子汗味儿和坟头土。我估摸着，又是老张头那口坟闹的。

“王瘸子，出殡是办完了不是？”我头也没抬，正戴着老花镜擦拭那具老式骨灰盒。那玩意儿是前掌柜传下来的，擦得锃亮，能映出人脸来。

“完了？完了能咋地？”王瘸子一屁股坐在门槛边上，把那双瘸腿的布鞋蹬得老高，“我祖宗他……他让贼给刨了！刘掌柜，我跟你讲，这要是刨祖坟，那可是灭族之祸啊！”

我一听，心里咯噔一下。刨祖坟这事儿，在我们这儿那就是天大的忌讳。老张头那坟，是他儿子刚动工没多久，按说的八抬大轿规格。怎么说呢，老张头这辈子，挣得是前清遗老的体面，死得也得讲究。

“具体啥情况？”我放下抹布，心里有点打鼓。刨坟的不是我，但顺着这话头，刨坟跟闹鬼似的。

“就是……就是刨了啊！”王瘸子声音都变了调，“我早上起来，就听见地里有动静，出去一看，我祖宗那坟头被挖了个坑！我他妈差点当场吓死！赶紧报了官，可那帮家伙说，说明年栽树呢，谁知道谁干的！我祖宗那坟，连棺材板都没动，就在坑底躺着！”

我皱了皱眉。按理说，这事儿得报官。可老张头那家里人，听说刨坟了，一个个都蔫了，出来不出面的，就王瘸子这老邻居，跑来找我就是有点奇怪。

“那你为啥不直接找官去？”我问道。

王瘸子嘿嘿笑了两声，那笑声难听得像踩了狗屎：“官？我连他λη丧钱都凑不齐，报个屁官！”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刘掌柜，你不是懂这个嘛。坟里头，是不是会有宝贝？”

我这心里更明白了。刨祖坟，真要刨出宝贝来，那可是另一回事了。寻常人家，谁盯着那玩意儿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