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又念叨了，这雷打不动的习惯，跟村里二狗他妈唠嗑似的，天天准时上演。屋子里昏昏惨惨的，就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，灯罩都磨得发黑，灯油都浑浊透亮。我缩在角落里，数着脚趾头，妈的烟头一明一暗的，最后灭了好几个。

“林风，跟你说多少遍，早点收摊！” 妈的声音从门槛那边飘过来，带着一股子火药味，像炸了毛的母鸡。她脚边蹲着个破瓦罐，咕嘟咕嘟倒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，哗啦哗啦的响，好像在替我鸣不平。

我扒拉着脚指甲，想想也是，每天天不亮就扛着小摊子到处转悠，风吹日晒的，挣那几个钱累死累活。昨天跟隔壁村老王唠嗑，他儿子在城里当包工头，一个月净赚比我一年还多。我听得心痒痒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。

“妈，我……我这不是试试嘛。” 我小声嘟囔。

“试试？你试试能试试出花来？” 妈把洗好的衣服往桶里一扔，哗啦一声，水花溅了我一身。“你看看你，穿得跟乞丐似的，还上哪儿摆摊？人家城里人，西装革履的，你呢？口袋里比脸还干净！”

我摸摸口袋，确实，就揣着昨儿指望卖点烂果子换来的两毛钱，还没舍得买烟抽呢。妈说的对，我看着就不像个做生意的料，虎背熊腰的，跟村里扛粮的壮汉似的，往那儿一站就占地方，还容易跟人急眼。

“要不……我帮你要点钱？” 我啃着指甲，探探口风。

妈“噗”一声笑了出来，然后把烟杆子往地上一戳，用鞋底碾灭，烟灰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印子。“你啊你，就你老实，送钱上门都不知道捡。”

我嘿嘿笑了两声，没再吭声。心里头乱糟糟的，好像有根针在扎。妈说的这些话，我听了一千遍，也腻了一千遍。但是，每一次听到，心里还是会有点疼，像是有块东西堵着，闷得慌。

我站起身，走到门槛边，看着妈那双粗糙的手，洗衣裳把指甲都搓秃了。她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神有点复杂，叹了口气。

“走了，天都快黑了。” 她不让我再待着，抓起破瓦罐就往屋里走。

我跟着往屋里走，屋门吱呀一声打开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我打了个哈欠，其实也没做什么，只是站那儿听着唠叨，心里头突然就冒了句怪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