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晚上回来的时候，身上那股汗味儿跟刚从水缸里捞出来的鱼似的。吴浩娘赶紧给他摆上洗脸水，搓背毛巾，爹也不客气，哗哗就搓开了。屋里头飘着点煤炉子烧煤球儿的味道，混着水汽，挺冲鼻子。吴浩扒着门框看，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，不是心疼钱，是觉得，男人的辛苦，就这么实实在在地摆在那儿。

“浩儿，作业写完了？”爹搓完背，拿起个搪瓷缸子，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凉白开，声音有点哑。

“写完了。”吴浩应了一声，挪到桌边，翻看手里那本《市场信息报》。那时候报纸就是金贵，一张纸能折好多次。吴浩眼睛尖，总能从报缝里扒拉出点啥。

“看啥呢，小猴崽子？”娘端着夜宵摊子剩的荷包蛋，小心翼翼放在桌上，“小心烫着。”

“找点买卖门路。”吴浩小声说，手指划过报纸上登的几条小广告，卖电子表的，卖袜子，还有卖盗版录像带的。盗版录像带那块儿，吴浩心里有数，风险大，但赚头也吓人。九一年那会儿，谁家还没个黑白电视？录像带就是精神食粮嘛。

“瞎琢磨啥？”爹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，“快吃吧，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荷包蛋里没油星儿，就撒了点盐，还挺好吃的。吴浩扒拉了两口，心里头还在琢磨呢。电子表，以前在商店见过，五块钱一块，走时不一定准，但胜在便宜，学生娃儿戴得起。袜子，更简单，印着花样的，一块钱一包，或者两块钱三双，保证量大。盗版录像带，这就不一样了，得有门路，还得能保证质量。风险摆在那儿，但九一年，谁不图个快钱？

吃完饭，家里就剩下啪嗒啪嗒的炉火声。爹躺在炕上快睡着了，嘴里还哼哼唧唧的。吴浩熄了灯，点了个小小的煤油灯，光线昏暗，刚好够他看报。他拿着红铅笔，在报纸上划了好几道，电子表，袜子，录像带……他心里盘算着，哪样最适合自己？袜子成本低，电子表不需要门市脸面，录像带……风险太大。最后，他圈了圈“袜子”那块。

“明天跟王铁柱说说，看看能不能让他帮着搞点货。”吴浩对自己说。王铁柱是他爹夜宵摊子的老伙计，人老实，但消息灵通，总能在犄角旮旯里听到点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