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浩攥着那把皱巴巴的毛票，心里像揣了只兔子，扑通扑通跳。91年，夏天，热得人头昏脑胀。他站在开福寺的街角，面前摆着个木架子，上面零散地放着几件旧衣服，都是他当小学教师的老家叔从乡下收来的。

“叔，今天又没多少生意啊？”吴浩头也没抬，手里正使劲儿把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往架子上撂。老家叔姓王，敦敦厚厚一人，削了张纸条，歪歪扭扭写着“旧衣回收，上门取件”，贴在自行车车把上，就敢跑江湖了。

“蛮好，蛮好，今天收了三十斤。”老家叔乐呵呵地应着，从蓝布衬衫口袋里摸出个塑料袋，哗啦倒了一堆毛票在吴浩面前，“你自己数数。”

吴浩掏出个锈得发黑的小铁算盘，噼里啪啦拨了半天，扬起脸：“叔，今天一共五十块，您……”说着就要把毛票揣兜里。

“哎哎哎，先别急。”老家叔眼疾手快，一把按住他的手，“这一个月你帮我跑前跑后，连口水水都欠着，五十块，够干几斤面条的了？”

吴浩挠挠头，脸上烧得慌。他是1988年毕业的，分在县里的实验小学教体育，一个月工资三十八块，交完房租水电，剩不下啥。老家叔看他老实，又有点胆子，就拉他一起做这收旧衣裳的买卖。说好了挣了钱五五分，可吴浩总觉得占了叔的便宜，心里过意不去。

“叔，要不，我再给您添二十块？”吴浩真不是客套，把刚数好的毛票又往桌上一扔。

老家叔摆摆手，把毛票扒拉到一起，“不行不行，叔知道你不容易。你那点工资，够呛。这活儿，挣的都是辛苦钱，对半分就挺好。”

吴浩闷闷不乐地往家走。夏夜的风带着一股子煤烟味，吹在脸上凉飕飕的。他路过邮局，看见门口排着长队，人们手里都拿着厚厚的信封，表情紧张又期盼。他好奇心起，凑过去看了一眼，原来是个啥“ bodyguard ”的招聘启事，月工资一百五！

“我去……”吴浩小声咒骂了一句，一百五！他一个月工资都不到人家一个月的四分之一。他一个体育老师，还会啥？打架？他自认没那功夫。可这年头，似乎钱就是硬道理，能赚钱的活儿，谁不眼热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