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的筷子戳着碗沿，吧嗒吧嗒响。那声音不大，可我坐得近，听得一清二楚。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脚下的桌布，手指头还隔空戳了两下，像在给它挑毛病似的。

“我说小同志，”老张终于开口，嗓门压得低，可足够周围人听见，“你这桌布……是不是洗得有点过了？都发白了，跟纸似的。”

我嘴角抽了抽。这哥们儿是喝了多少？四五个菜下肚，还剩这么点劲头？啧，敢这么看我，当我这儿墙上糊的呢？我刚想扭头走开，省得跟他废话，免得把老脸丢尽。

旁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我抬头一看，嚯，那醉鬼旁边多了个小姑娘。巴掌大的脸蛋，沾着点酒气，正努力想从他身上扒拉出块肉来。老张显然没看见，依旧自顾自地用那副“忧国忧民”的表情指点着我的桌布。

那姑娘眼珠子转了两圈，噗嗤一声笑了，声音脆生生的：“张叔，您就别为难他了。人家这桌布是用了特汰渍粉，洗得亮瞎人眼呢。”

老张这才“哦”了一声，扭头看那姑娘，眼神里带着点审视。姑娘也不闪躲，反而挺直了腰板：“是啊张叔，他做生意讲究，连桌布都要求.Trimmed to perfection.” —— 对着老张比划着，那意思是干净得一丝不苟。

老张愣了一下，眉头舒展开来。他咂咂嘴，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那姑娘一眼，最后把筷子往桌上一放，哼了一声：“行了行了，不跟你计较。”说完，也不管那醉鬼，自顾自地扒拉着碗里的菜，喝酒。

这反转来得太突然了。我有点懵，差点把“你这人……”的话咽回去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桌布，确实洗得太白，可也没到“像纸”的地步。可能灯光太亮吧，或者老张那天眼睛不太舒服？

那姑娘called me“小同志”，还叫老张“张叔”，看着挺机灵。她怎么来的？我昨天只是跟老张打了个招呼，说晚上在这吃饭，也没提会带人。难道她是老张的亲戚？

姑娘注意到了我的目光，朝我笑了笑，比了个“加油”的手势，就凑到老张身边，叽叽喳喳地跟他说着什么。老张本来还想瞪我，被她一缠，也就由着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