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雪玲把药方拍在桌上，炉火正旺，咕嘟咕嘟冒着气泡，药汁咕咚咕咚往下淌，那股子苦涩味儿直往鼻子里钻。唐逸皱着眉凑近闻了闻，后槽牙都跟着打颤，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他抄起旁边那把长柄木勺，捣腾了几下，勺子底下咕咚咕咚响，他嘴里还碎碎念：“行吧行吧，您说怎么着就怎么着，小的我听大人的……”

厨房里热气腾腾的，他身上那股子汗味儿混着药草味儿，别提多冲了。他一边忙活，一边忍不住嘀咕。这什么破药方，苦得能抠出牙来，他奶奶那边开的小诊所，哪有用这等猛药调理的？不就一点劳损吗，至于闹得跟要人命似的吗？

“咕咚。”一口药汁不小心溅到手背上，像针扎似的疼。唐逸龇牙咧嘴地甩了甩手，那点寒意激得他心里直发毛。他这具身体太弱了，这帮亲戚里头，没一个省油的灯，天天给脸色看，还动不动就拿这药方欺负他。

煎药这活儿得有耐心，得时时刻刻盯着，生怕火大了糊了，火小了熬不烂。唐逸心不在焉地搅动着药锅，眼神瞟向窗外。那扇雕花木窗糊着红纸，窗外白墙黑瓦，天上有几朵懒洋洋的云彩，几声不知名鸟儿在叫。

他想起小时候，奶奶在院子里摆着个小摊子，就是这味儿，不过奶奶煎药没这么费劲，用的是铜锅瓦罐，火候控制得跟玩儿似的。那时候日子简单，吃饱穿暖就踏实了。后来他爹走了，奶奶病了，他就省着吃省着用，攒钱想让奶奶安心看病，结果……唉。

他摇摇头，把注意力拉回来。锅里的药汁越来越浓，颜色也深了下去。李雪玲坐在旁边小凳上，一边啃着瓜子，一边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儿。她嘴里嗑得咔咔响，眼睛却时不时瞟他一眼，带着点戏谑，又带着点无奈。

“行了行了，差不多得了。”李雪玲把瓜子壳往旁边一扔，起身拍了拍唐逸的肩膀，“药就煎这儿吧，我去给你拿碗筷。”

唐逸赶紧应声：“哎，得嘞！”他手忙脚乱地把锅盖盖上，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这活儿可真够呛，比他当年在工地搬砖还累。

李雪玲端着个白瓷碗过来，碗边还垫着块绿绒布，看着挺讲究。药材煮好了一共三碗，分得清清楚楚，人手一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