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阿桃揣着半肚子怨气往家走。刚出村口，就撞上江枫蹲在路边的干涸水渠边，手里攥着个破旧算盘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
"算来算去还是不行。"江枫抬头看见阿桃，眉头皱得更紧，连灰头土脸都顾不上擦了。夜风刮过，他衣襟上的煤灰簌簌往下掉。

阿桃噗嗤笑出声："哟，江老师，算盘算到月亮都晒屁股啦？"她挠挠头，从篮子里掏出个烤红薯递过去。烤红薯烫得隔着布都烫手，热气熏得阿桃眯起眼睛。

江枫接过红薯咬了一口，眼珠子咕噜转："你进步了啊，阿桃。上次还死活不肯收我送的书本呢。"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校服袖口磨得发亮，袖口内侧有片补丁，针脚细得像蚊子腿。

"哼，谁要你那破书。"阿桃嘴硬，却忍不住晃悠着小辫子，辫梢在夕阳里晃出圈圈金光。"你救了我家鸡群的事，我娘说了连酒都敢多喝三碗。"

江枫突然正经："其实...算盘是教不了你的。"他从怀里掏出本《代数初步》，扉页上写着"赠给有趣的灵魂"，"阿桃"的名字被涂得歪歪扭扭，像是孩子们胡乱画的涂鸦。墨水没干透，沾了点灰。

阿桃眼睛一亮："真的？"她伸手要抢，却被江枫按住肩膀。江枫的手像铁箍似的，让她要点就疼。"这是我的毕业设计，被教授批了又改，最后连食堂大妈都帮我改了拼音。"

两个少年蹲在杂草丛里，一明一暗的影子叠在一起。阿桃发现江枫衬衫袖口有片油渍，像是偷偷修自行车蹭的。他闻了闻烤红薯的焦香，小心脏突然悸动得厉害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似的。

"明天村口老槐树下见。"没等阿桃反应，江枫已经钻进柴火垛里不见了，只留下腰间的铜纽扣在月光下闪了闪，像只窥探的眼睛。

阿桃蹲在原地捏着那本书傻笑，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。回头一看，是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的王婶，手里还拎着个沾满泥土的陶罐。

"阿桃啊，你爹说晚上给你熬了鸡蛋面，别饿着。"王婶把陶罐塞给她，看见那本书时眼睛突然瞪大，"这是江老师送你的？你可别学人家整天耍小聪明！"

"我哪敢！"阿桃把书往怀里藏紧了些，"我就是...想学点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