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岁的小娃子叫铁蛋，村里就剩这么一个，跟我相依为命。黑夜的地里干活，他总跟在我屁股后面，有时候不言不语，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前面。我说铁蛋，你看啥呢？他抬起头，小脸在月光底下白得吓人，说：“叔，我……我听着后头有动静。”

我一听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地荒了好几年，哪来的动静？我回头瞅了瞅，除了黑漆漆的庄稼地，啥玩意儿都没有。风声呜呜的，吹得庄稼叶子哗啦啦响，倒像是有人走路似的。我说，你小子是不是做噩梦了？铁蛋摇摇头，小手揣在袖子里，说：“没……不是。”

我叹了口气，加快了步子。铁蛋赶紧跟上，小脑袋几乎要碰到我的后背。到了地头，我停下手，让铁蛋去拾摄东西。我蹲在地上，掰开一根狗尾草，借着月光看了看。这草尖尖上，有个小小的、白白的苞，像不像个瓜？

我这人要是想起啥事，脑子里就跟转盘似的，停不下来。我想起了前年，村里还有个瓜架子，上面挂着一串黄澄澄的大南瓜。那时候……不对，南瓜是去年种的，前年这地都荒了。我皱了皱眉，又把狗尾草叼在嘴里，慢慢嚼着。

突然，我觉得手心有点痒。低头一看，手心里不知道哪个时候爬了条小虫子，正扭着身子往外钻。我伸手把它捏死，随手往旁边一扔。可就在那一会儿，我眼角余光瞥见，不远处那片坟头，好像有影子晃了一下。

我猛地站起身，手心里全是冷汗。铁蛋这小子，还在那儿杵着呢，小脸煞白。我说，铁蛋，过来！铁蛋“噌”地一下跑到我身边，小手紧紧抓住我的衣角。我拍了拍他的头，说：“没事，是风刮的。”

可铁蛋不依，小眼睛瞪得溜圆，说：“叔，我刚才……我看见那边树影子上，好像有个小娃娃在玩捉迷藏。”我低头瞅了瞅那片坟头，月光把树影映得活像几条长臂蜘蛛，张牙舞爪的。我说，哪个小娃娃？铁蛋说：“就是……就是那个……”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“就是那个穿红衣服的……”

我脑袋“嗡”的一声，差点没栽倒在地。我说，胡说八道！哪来的穿红衣服的小娃娃？铁蛋不说话，只是小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坟头，嘴里小声念叨着：“捉迷藏……捉迷藏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直接融入了风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