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噼里啪啦砸在青石板路上，溅起一个个小水花。梅子缩着脖子，把破旧的油纸伞往头上一扣，尽量不让雨水打湿手里的包袱。那包袱挺沉，里面是块银元，是她拼了好几天才攒下的。想着家里瞎子爹腿脚不方便，母亲又总生病，梅子咬着后槽牙往前挪。

走到镇口那家“柿香斋”时，雨下得更大了。梅子把伞往旁边一放，冲进铺子躲雨。屋里人声嘈杂，都是来买柿子或者苹果的镇上人。柿老板正在柜台后面算账，见她进来，抬眼扫了扫，没说话，继续低头看账本。

梅子也不尴尬，在角落里找到个干燥的位置坐下。她摸出那块银元，攥在手心，手温热得吓人。这钱是她卖掉家里最后两头猪换的，猪病死的时候她哭得肝疼，但哭完还得想辙挣钱。银元在她手里摩挲来摩挲去，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尽快把钱花出去，给家里买点好吃的，顺便再抓两服药给母亲。

这时，店里一个女声咋呼起来：“哎呀，这雨下得跟不要命似的！你姑娘呢？”

梅子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穿着新鲜绸缎衫子的妇人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，正站在柜台前问着什么。那妇人约莫三十来岁，面色红润，手里还拎着一个绣着花边的布包。

柿老板抬起头，脸上带着点不耐烦：“你说什么？谁是你姑娘？”

妇人道：“我姑娘就是梅子啊！她不是在你这儿帮工吗？”

柿老板“嗤”了一声，把账本往柜台上一拍：“梅子？那是梅子。怎么，你想给她送东西？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她不是我的姑娘，只是个打短工的。”

那妇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还是强笑道：“我知道，我知道。我就是看她干活勤快，才想着让她给我家小宝捎句话。”她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，递给梅子，“这是些点心，你带给小宝，就说他娘让他谢谢梅子。”

梅子愣愣地看着那妇人，又看看手里的油纸包，眯起眼睛：“小宝？你们家小宝……”

妇人眼睛一瞪：“难道你不知道？我那苦命的儿啊，一年前就病没了！我前两天刚给他办完百日忌，这不，想着你对他那么好，就……”

梅子手里的油纸包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