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柱的耳朵还是热烘烘的。小艾给他倒碗凉白开，手有点抖，水溅出来几滴在他手背上。“烫，慢点喝。”她小声说，眼神飘忽，不敢看他。

“……嗯。”柳柱闷闷应了一声，捧着碗，手指却抠着碗边，指甲陷进去了都不觉得。小艾看他这样，心里又软又气，喉咙发痒。她想起刚才老板娘那张长脸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往他们俩脸上甩，周围人看热闹的眼神，像看猴戏。柳柱那么矮胖一个愣头青，被骂得傻站在那儿，像根蔫了的小葱，脸红得能让人捏出水来。

“走，不干了，不伺候这帮玩意儿。”柳柱突然把碗往桌子上一顿，碗里的水晃荡着溅出来，他声音粗哑，带着一股子委屈，“我去帮你搬砖！”

小艾吓了一跳，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。“柳柱！你想干啥？去工地？你累死我了！”她蹲下去捡帕子，假装没看见他脸上的红晕，但又忍不住抬眼瞟他，看他鼓着腮帮子，那双小眼睛里像是憋着火。

“总得干点啥，”柳柱踢踢脚下的地，“不能白被骂。”

小艾叹了口气，揉了揉发酸的后腰，“走，先回家吃饭。”肚子饿得咕咕叫，刚才光顾着忙活，一口饭都没吃。她拖起笨重的桌布，柳柱赶紧蹲下去帮着卷，宽厚的肩膀一塌，就那么实诚地站在她身后，像棵大树。

店里的东西七零八落，几箱新到的汽水倒了，散在地板上，黏糊糊的。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，像只斗败的公鸡，气呼呼地瞪着他们，但没再说话。

“喏，你坐这儿。”小艾把小凳子拖到柳柱旁边，自己则忙着收拾那些歪倒的汽水罐，“我去借个梯子，把上面那些都放下来。”

柳柱点点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下摆的褶子，那料子挺硬挺硬的，是他攒了好几个月的钱买的，小艾硬是为他挑的，说他穿出去气派。结果……被骂得像个乡下来的傻小子。柳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，他轻轻吸了口气，把领带松了松。

“小艾！”一个尖利的女声从门口传来，是隔壁服装店的小莲，她抱着个脏兮兮的包，“你家老板娘呢？我找她有点急事！”

小艾苦笑了一下，指了指柜台后面。“在呢，怎么了？”

小莲踮着脚尖，探头看了看，然后小声说：“她刚才冲我嚷嚷，说我不该把打折的裙子挂在你这儿……非说我偷了她的衣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