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扯着嗓子喊完，我就抬起眼，手里还掐着一把葱苗，葱白挺直，碧绿的叶子在傍晚的阳光下泛着点油光。崇明杵在那儿，冲我笑，眼角的褶子都开了。

“翠花，”崇明声音不高不低，倒挺好听，“我找她有点事儿。”

“啥事儿？”王翠花往我这边努努嘴，“小芳，你跟崇明哥回话。”

我手里葱苗一松，掉在地上半截，也顾不上捡，站直了身子，直视着崇明。他站得笔直，草帽檐压下一圈阴影，遮住了半张脸，看不清表情，但那身蓝布工装洗得干干净净，袖口那圈白，都磨得发亮了。

“就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儿，”崇明往前走两步，到我面前停下，仰头看我，正好视平线，也不算高，个子在我上头一点。

“说。”我接过王翠花递过来的豁了口的粗瓷碗，舀了半碗凉白开，咕咚灌下一大口，嗓子眼舒坦了。

“那个……我爹让我问你，能不能借点东西给我试试？”崇明说话有点磕巴，眼神飘忽，不敢直视我眼睛。

我放下碗，碗底跟地面接触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，在这静悄悄的院子里格外清晰。我瞅着他，慢悠悠问：“借啥？”

崇明脸更红了，脖子一梗：“就是……就是那套弹弓，你前阵子教我打的。”

我愣了三秒，才反应过来。三天前，我在生产队地头，捡到一套破弹弓，弹弓腿是烂红柳条，皮弦是狗尾巴草茎，几乎要断了。当时崇明蹲在那儿，眼睛放光地瞅着，我寻思着，这知青看着老实，教教东西，也能让他不那么寂寞，还能学点东西防身，就硬着头皮给他做了个简易版的。

没想到，他真的用了。

“你用那玩意儿干嘛？”我皱着眉问。那玩意儿看着挺好玩，但毕竟是会伤人的。

“我……我试试，能不能用它打鸟……”崇明声音更低了，“就……就打队里的乌鸦，作物都被它们糟蹋不少了。”

哦，我恍然大悟。原来是想用它做点正经事儿。这想法，倒是和我不谋而合。

“行，”我点点头，“你要是小心用，别弄坏了就行。那东西是废品做出来的，不中用。”我没好气地说，其实我心里挺高兴，看得出那弹弓对他挺重要。

崇明眼睛猛地一亮，咧开嘴笑了：“谢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