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的喊声还没落，我坐在漏风的土坯房门口，手里正掐着一把葱苗，闻言就抬眼扫过去。她身前站着一个男人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，袖口磨得发亮，头上戴着一顶旧草帽，正是我们村的知青，崇明。

崇明蹲在猪圈边，手里拿着一把扫帚，正一下下地往外扫着粪，动作不快不慢，眼神却时不时往这边瞟。他今年二十五，是县里农科站的，说是来支农的，其实也就是个临时帮忙的名义，等分了房子，或是他那边有了新任务，说走就走了。村里人瞧着都不忿，可也没办法，谁让人家是吃商品粮的知识青年呢？身份不一样。

“崇明，帮衬着点啊，就这么几口猪，还不够我婆家那头老黄牛吃的，”王翠花斜睨着他，语气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刻薄，“你看，他那肚子，跟个揣了个小山似的，天天哼哼唧唧要吃食，我这儿就跟被掏空了一样。”

崇明没应声，依旧埋头扫粪，只是扫得更快了些。我知道他不是傻子，王翠花这话里的酸味，他能闻不出来吗？可他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，被下放这儿没两年，能有什么硬气劲儿。

我婆婆从屋里出来，手里还拿着个抹布，闻言也走了出来，对着王翠花冷哼了一声：“别在这儿聒噪了，崇明不是你三叔，少得了你一口吃的？”

王翠花撇撇嘴，不依不饶：“妈，说的什么话，崇明是外村来的，跟咱们家没个亲没个故的，咱们能多给他一口饭吃？再说了，他爸是县里的干部，咱们家能高攀不上他？”

这话可就有点过分了。崇明虽然爹是县里的干部，可他也就个普通工人，真入不了县干部的法眼。再说了，他现在可是下放到咱们这儿，吃的是咱们集体的粮，喝的是咱们村的水，还指望着咱们村给他分配房子呢。

婆婆的脸一下子就黑了，扬起手就要打王翠花，我赶紧拦住：“妈，别动手。”

“你妈说的没错，”我出了声，站起身来，“崇明虽然不是咱们村的，但也是咱们村里人，不是？咱们村给了他住的地方，给他吃的，他帮咱们干活，咱们也得尊重他不是？”

王翠花看着我，眼神里有些惊讶，显然没想到我会帮着崇明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