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灰火星子噼里啪啦溅出来。他这烟袋是打南京逃过来时顺手牵羊的，烟袋杆子弯弯曲曲像条活蛇，铜锅烟嘴也磕掉了一小块，烫得他手指头直哆嗦。对面城墙上的更夫刚撞完鼓，梆子声还在暮色里传过来。“什么玩意儿？

“鬼画符呢这是！”老张头嘟囔了一句，把烟锅揣回兜里。他站在这府邸的后门，外面就是乱哄哄的京街，可这后门里头，却跟另一个世界似的。

这府邸是他在账本上看到的，明朝的将军府邸，后来改成王府，再后来就成了这宗学的住所。他是个退休的校尉，官不大，但胆子不小。明朝的老宅子，讲究风水，这府邸前朝后寝，左辅右弼，一看就是正经格局。

“这院里头，以前住过谁？”老张头摸着斑驳的门槛自言自语。他记得账本上写着，这儿住过个陕甘总督，叫什么李卫，还有个福建来的提督，叫靖海侯施琅。这俩人一个管西北，一个管东南，都是硬邦邦的角色。

老张头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。他不怕麻烦，就怕没得说。这府邸里头，藏着多少故事？明朝的刀光剑影，清朝的宫闱秘事，还有这夹在中间的几十年，又是怎么过的？

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，门轴已经锈得厉害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，才把门挪开。一股子霉味儿扑面而来，老张头皱了皱眉，但心里却跟猫抓似的兴奋。

院子里头，杂草没过了脚踝，几棵老槐树，枝桠伸到半空中，像是伸长了脖子在观望。光阴这东西，真是个鬼东西，能把这么气派的府邸，弄成这副模样。

“以前这院里头，肯定热闹。”老张头自言自语。他记得账本上写着，这府邸养过上百号家丁，还有十几个小厮，院子里还有个练武的演武厅，三天两头有人在这比武耍枪。

现在呢？整个院子里只有他一个活人。风刮过树梢，发出呜呜的响声，像是无数人在低语。

老张头走到前厅，地上铺着锦缎地毯，现在早不见了踪影，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灰尘。墙上挂着幅字画，纸质已经泛黄，墨迹也有些洇开，但依稀能看出是个“松”字。

“松者，岁寒而后知。”老张头喃喃自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