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灰火星子噼里啪啦溅出来。他这烟袋是打南京逃过来时顺手牵羊的，烟袋杆子弯弯曲曲像条活蛇，铜锅烟嘴也磕掉了一小块，烫得他手指头直哆嗦。对面城墙上的更夫刚撞完鼓，梆子声还在暮色里传过来。“什么玩意儿？

“老伙计，瞧你那魂不守舍的样子。”旁边蹲着个卖豆腐脑的，叫刘四，声粗气响，手里还拿着个发面盆，晃悠着看热闹。“今儿个这买卖，怕是做不成了。”

老张头没应声，眯着眼往宫门口的方向瞅。那天子脚下，从早到晚都人声鼎沸，他在这边守着个破破烂烂的茶棚子，赚点零碎钱养活自己。宫里出来的太监太监，还有那些官老爷们的家丁仆人，一个个油光水滑，顺走点东西，心里也踏实。

“别瞅了，那地方不是咱这种人能去得的。”刘四把豆腐脑盆子往地上一放，叹了口气，“今儿个是户部大堂审案，听说是个硬茬子，跟户部侍郎过不去，把他家人都扣下了。”

老张头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多说话。他知道刘四说的是谁，那可是个不好惹的角色，在朝里混了二十多年，根基扎实。不过，他又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。前朝时候，他还在江南做小生意，后来遇上乱子，一路北逃，到了盛京，才勉强站稳脚跟。

“得，不说了，喝碗豆腐脑吧。”刘四说着，把盆子往摊子上一放，掏出两个铜板递给老张头，“今儿个你生意不错，我给你送碗的。”

老张头接过铜板，掂了掂，心里暖暖的。他是个孤寡老人，就靠这点微薄的收入过活。刘四是个热心人，经常给他送些吃食，虽然不多，但也算是雪中送炭。

“谢谢刘四哥。”老张头笑了笑，眼里闪过一丝感激。

“谢啥，都是街坊邻居的。”刘四摆摆手，又拿起发面盆，“我先走了，晚上还要去米市胡同摆摊呢。”

“行，你去吧。”老张头点点头，看着刘四的背影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。他是个孤儿，从小在街头巷尾流浪，后来遇到刘四，才有了今天的家。

“啥时候天黑啊？”老张头自言自语道，“黑了就好了，省得再看那些烦心事儿。”
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，暮色渐渐笼罩了整个盛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