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灰火星子噼里啪啦溅出来。他这烟袋是打南京逃过来时顺手牵羊的，烟袋杆子弯弯曲曲像条活蛇，铜锅烟嘴也磕掉了一小块，烫得他手指头直哆嗦。对面城墙上的更夫刚撞完鼓，梆子声还在暮色里传过来。“什么玩意儿？

“聒噪什么，”老张头啃着粗面饼子，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，“天黑得快，赶紧往家里挪，别让巡防营的抓到，新来的那位大人，看着就厉害。”

他嘴里说的新来的大人，就是如今掌管北京城防的明珠，索尼他们几家的靠山。这要是被巡防营的人撞见，轻则关进诏狱，重了...老张头不敢想，把饼子塞得更瓷实。

巷子口突然传来ろりの马蹄声，混着铜铃叮当乱晃。几个穿着青蓝短袄的太监急匆匆从暗影里钻出来，碍事的灯笼从怀里掏出来打翻在地，火光一闪就灭了。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缩着脖子道：“三更前得把那坛子送到钦天监..."

老张头心里咯噔一下，钦天监的差事，他小时候见过。巷子尽头那块地，以前是祭天台，后来说风水不好，改成放马圈了。他咽了口唾沫，"走这边，"那太监努努嘴，“巷子深处更顺当。”

灯笼在泥地上拖出歪扭的影子，一阵冷飕飕的风刮过，吹得柳枝哗啦啦响。刚才还光秃秃的柳树，不知怎的，突然冒出几根新芽，嫩得发绿，在火光里一闪一闪。老张头蹲在墙根下，摸到口袋里那半个铜钱，攥得汗都出来了。

几步外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，老张头猛地瞪圆眼睛——那几根新抽的柳枝，正一节节往外长，眨眼功夫就窜到半人高，几叶嫩芽像小手似的在灯笼火里招摇。

“你……”那太监猛地顿住脚步，脸色瞬间煞白，“这墙根下埋了......”

“埋了什么？”另一个壮实些的太监急声问道。

老张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，那半个铜钱在裤袋里撞得生疼。他看到那太监的手开始发抖，鞋底下的地砖，居然在微微颤动——不是风，也不是那几匹马，是地下有东西在动。

“快走！”尖嘴猴腮的太监突然尖叫，“钦天监的人来了！”

火光中，一道黑影从墙头翻下，抄起地上那坛子就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