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灰火星子噼里啪啦溅出来。他这烟袋是打南京逃过来时顺手牵羊的，烟袋杆子弯弯曲曲像条活蛇，铜锅烟嘴也磕掉了一小块，烫得他手指头直哆嗦。对面城墙上的更夫刚撞完鼓，梆子声还在暮色里传过来。

“什么玩意儿？”一个粗哑的声音从旁边巷口传来，是个卖糖葫芦的老李，尖顶毡帽上沾了层白霜，正拿着杆竹签子捅着冻硬的糖稀。他循着声音看过来，见老张头蹲在门墩上吞云吐雾，没好气地说：“天儿冷，少抽点儿。”

老张头没说话，吧嗒吧嗒又抽了两口，烟云从他那灰扑扑的破了边的羊皮袄里飘出来。他这是在宮门口附近摆摊，卖些小吃，其实就是在混口饭吃。前朝遗老的 tái号 他也有，不过现在这世道，谁还稀罕那些啊？能吃饱就成。

暮色越来越浓，街上行人稀少，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。老李收拾着家伙什，把冻僵的糖葫芦收进保温袋里。“走，老张头，天黑了，早点儿收摊。”

“再等等。”老张头摆摆手，眼睛盯着前头，嘴里叼着烟杆子，好像在听什么似的。“我听说，前门那边的梨园班子里，出了点儿新角儿。”

老李斜眼膘了他一眼：“哟，您这老饕，对戏也感兴趣了？”

“嗨，混口饭吃，图个乐子。”老张头把烟锅往地上一递，用鞋底又碾了碾，“再说，咱这地界儿，多少王公贵族当年都在那儿捧过戏子，如今落了魄，不也总想起那点儿油水？”

老李嘿嘿笑了一声，没再言语。二人一边走一边聊，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，冷飕飕的。老张头忽然停下脚步，指着前头一个酒旗：“快看，那不是明儿儿上场的‘小娃娃’吗？”

只见不远处一个铺子里，酒旗上画着个红脸大汉，旁边竖着块牌子，上书“小生王世杰”。王世杰？老张头咂咂嘴，这名字他可熟，前朝那会儿，这孩子还是个唱童伶的小姑娘呢。后来宫里选角儿，她进了宫，不知怎么的，竟成了个男旦，如今出来唱戏，倒也走了红了。

老李凑过来看了看：“哟，这小娃娃唱得不错，就是忒矫情了。”

“矫情？”老张头笑道，“你以为这是闹着玩的？